血色审判印悬在帝王殿上空。
朱祁镇跪在审判席上,浑身被七道血色锁链缠住。
土木堡的黄沙。
战死重臣的血。
被俘时的狼狈。
于谦刑场上的清白。
朱祁钰危局登基的金光。
所有画面,都在他身后不断闪回。
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任何遮羞布。
王振被钉入土木罪链。
朱祁钰功过已经补录。
于谦无罪已经由他亲口承认。
土木堡亡魂也已经上殿。
现在,轮到帝王殿落判。
朱元璋站在最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痛快。
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怒与痛。
“朱祁镇。”
“咱最后问你一句。”
“于谦救大明,有没有罪?”
朱祁镇趴在地上,额头鲜血未干。
他声音沙哑,却不敢有半点犹豫。
“无罪。”
“于谦无罪。”
朱元璋又问:“那你杀他,是何罪?”
朱祁镇浑身一颤。
“是朕负忠臣。”
“是朕寒大明之心。”
“是朕为复位名分,杀了救国之臣。”
朱元璋眼神一沉。
“土木堡呢?”
朱祁镇闭上眼。
“是朕轻信王振,贪图虚名,仓促亲征。”
“是朕害死大明将士。”
“是朕让大明皇帝被敌军俘虏。”
“是朕辱没祖宗社稷。”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王振误我”。
也没有再说“徐有贞逼我”。
他终于把那些罪,一条条接回了自己身上。
可这不代表他能被原谅。
林墨手中的史书缓缓翻开。
“明英宗朱祁镇。”
“土木堡之罪,已证。”
“被俘辱国之罪,已证。”
“杀于谦之罪,已证。”
“寒忠臣之心,已证。”
“土木亡魂证词,已录。”
“京师守城军民证词,已录。”
“于谦忠魂证词,已录。”
“朱祁钰功过补录,已成。”
帝王殿古老声音随之响起。
“可判。”
轰!
审判印缓缓下压。
朱祁镇身上的帝王气运剧烈震动。
他惊恐抬头。
“太祖……”
朱元璋冷声道:“别喊咱。”
“咱现在不想认你。”
这一句话,比审判印还重。
朱祁镇脸色瞬间惨白。
林墨抬手。
天幕之上,一行行判决浮现。
“帝王殿判决。”
“明英宗朱祁镇。”
“一,削去英宗尊光。”
“二,不入明君席,不入守成席。”
“三,列入土木罪席,日日观土木堡败局,日日听战死将士之问。”
“四,受被俘辱国之刑,日日观敌军挟己威胁大明之景。”
“五,受忠臣问心之刑,日日面对于谦一问:臣救大明,可有罪?”
“六,其废止殉葬一善,记入史书,不抹。”
“七,其一善不得遮七罪,不得抵土木堡亡魂,不得抵于谦之死。”
“八,未来大明改命副本开启,朱祁镇不得为君,不得掌兵,不得近军政决断。”
“九,若赎罪,只能以土木堡普通军卒身份入局,亲历缺水、乱军、战败、被围之苦。”
“十,若再有甩锅、怯懦、害忠之念,赎罪资格立刻剥夺,永镇土木罪席。”
每一条判决落下,朱祁镇身上的锁链便收紧一分。
等第十条落下,他整个人已经被压得几乎无法抬头。
“不得为君……”
“不得掌兵……”
“土木堡军卒……”
朱祁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曾经是皇帝。
曾经一声令下,数十万大军随他出征。
可帝王殿却要让他以最普通的军卒身份,回到那场由他造成的灾难里。
去渴。
去怕。
去乱。
去看身边同袍死去。
去亲身体验那些被他一句亲征拖入死地的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朱祁镇浑身发抖。
“我愿意。”
这句话出口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祁镇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不再尖叫。
“我愿意做军卒。”
“我愿意回土木堡。”
“我愿意听他们骂我。”
“我只求……”
他抬头看向于谦,泪水滚落。
“我只求将来若有机会,能不再杀他。”
于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朱元璋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不杀了?”
“晚了。”
朱祁镇脸色一白。
朱元璋继续道:“你有没有赎罪机会,不是你说了算。”
“是帝王殿说了算。”
“是土木堡亡魂说了算。”
“是于谦说了算。”
于谦沉默许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
“陛下。”
“臣不需要陛下赎臣一命。”
“臣只希望,若真有改命之日,大明不要再因一人虚荣而葬送万军。”
“不要再因一人脸面而杀忠臣。”
“不要再让社稷为君王私心陪葬。”
朱祁镇重重叩首。
“我记住了。”
“我一定记住。”
林墨看着他,声音平静。
“记住不够。”
“将来要做到。”
轰!
审判印终于落下。
朱祁镇身上的帝袍虚影寸寸碎裂。
他的皇冠化作灰光散去。
一缕浑浊的帝王气运被史书抽出,留下一道极淡的金光。
那道金光,是废止殉葬的一善。
它没有被抹掉。
可在七道血色罪光之前,显得极其微弱。
帝王殿没有否认他的善。
但也不会让这一点善,掩盖那些被埋在黄沙里的命。
地面轰然裂开。
一座新的审判席缓缓升起。
它不像亡秦罪柱那样厚重。
也不像靖康耻柱那样屈辱。
它是一座半塌的军阵。
断旗。
碎甲。
干裂的土地。
倾倒的水袋。
染血的官袍。
还有一面倒下的大明军旗。
最上方,血字缓缓刻下。
土木罪席。
朱祁镇。
三个字落下时,土木堡亡魂齐齐抬头。
他们没有欢呼。
没有痛快。
只是静静看着。
因为审判来了。
可他们死去的那一日,再也回不来了。
朱祁镇被血色锁链拖入土木罪席。
他跪在断旗之前。
耳边立刻响起无数声音。
“水呢?”
“军令呢?”
“陛下为何亲征?”
“王振为何能乱军?”
“张辅他们为何要死?”
“于谦为何要死?”
“朱祁镇,你认罪吗?”
朱祁镇捂住耳朵,浑身颤抖。
可这一次,他没有大喊让他们闭嘴。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遍遍哭着回答。
“认。”
“我认。”
“是我有罪。”
朱元璋看着土木罪席,眼中仍旧怒意未消。
“判得还不够狠。”
刘邦轻叹一声。
“对他这种人,做军卒回土木堡,比直接杀了更难受。”
李世民点头。
“他最大的错,是不知兵,却轻兵。”
“让他以兵卒之身入局,才知兵卒之命不是数字。”
汉武帝冷声道:“不得掌兵,不得为君,这两条最要紧。”
“否则再给他权,仍是祸。”
朱棣看着朱祁镇,眼神冰冷。
“他不配再带大明一兵一卒。”
朱祁镇听见这句话,头垂得更低。
天幕之上,朱祁钰的功过金血光芒也开始凝聚。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朱祁镇判决已成。”
“明代宗朱祁钰功过已录。”
“是否为朱祁钰立功过碑?”
朱元璋看向朱祁钰。
朱祁钰仍跪在大殿中央。
他的神色比朱祁镇平静许多。
也沉重许多。
朱元璋问:“朱祁钰。”
“你想要什么?”
朱祁钰低头。
“孙儿不敢要。”
“孙儿有功,也有私。”
“若帝王殿要立碑,孙儿领受。”
“若不立,孙儿也无怨。”
朱元璋冷哼一声。
“你比你哥强。”
朱祁镇在土木罪席中浑身一僵。
朱祁钰则深深叩首。
“孙儿不敢。”
朱元璋看向林墨。
“立。”
“他救过大明。”
“有私心,也得记。”
“但功,不能让人忘了。”
林墨点头。
史书亮起。
一座金血交织的石碑缓缓升起。
不同于赵构的半壁功罪碑。
这座碑的金光更亮一些,血色也更细一些。
上方刻着四个字。
守国功过。
下方,是朱祁钰之名。
功:危局登基,定国本,任用于谦,守京师,使大明未重演靖康之祸。
过:幽禁太上皇有私,改储争位,晚年未安国本,致夺门有机。
朱祁钰看着那座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哭。
只是深深叩首。
“孙儿领受。”
朱元璋沉声道:“你记着。”
“你有功。”
“但皇位会吃人。”
“你坐上去之后,也被它吃了一口。”
朱祁钰闭上眼。
“孙儿明白。”
林墨看向于谦。
“于谦。”
“你之功,也该录。”
于谦微微一怔。
“判史官,臣只是臣。”
林墨道:“臣,也可入功录。”
史书翻动。
于谦身后,金光大盛。
京师城墙。
守城军民。
调兵勤王。
社稷为重,君为轻。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一幕幕画面汇聚成一枚金色印记。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大明忠臣于谦。”
“危局守京师,定军心,安社稷。”
“救国之功,已录。”
“忠魂优先资格,已定。”
“大明改命副本若开启,于谦为核心入局者。”
于谦低头。
“臣领命。”
朱元璋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于谦。”
“咱朱家,对不住你。”
于谦立刻跪下。
“太祖不可如此。”
“臣是大明臣,守大明,本是臣分。”
朱元璋摇头。
“臣分是一回事。”
“被昏君害死,又是一回事。”
“你受得起咱这句话。”
于谦沉默片刻,重重叩首。
“臣谢太祖。”
这一幕,让帝王殿内许多帝王都沉默了。
岳飞站在一旁,看着于谦,眼中有共鸣。
一个死于莫须有。
一个死于复辟无名。
两个忠臣,隔着朝代,却都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匡胤看见岳飞和于谦并立,心头一沉。
他转头看向赵构和秦桧。
赵构低着头,不敢说话。
秦桧被钉在靖康耻柱前,跪得更深。
朱元璋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冷冷看了赵构一眼。
“杀忠臣的皇帝,没一个好东西。”
赵构脸色惨白,却无力反驳。
朱祁镇跪在土木罪席中,浑身发颤。
林墨手中史书再次亮起。
土木罪席。
土木罪链。
守国功过碑。
于谦忠魂功录。
四道光芒在帝王殿上空汇聚。
大明国运,开始修复。
一道金光升起。
第二道金光升起。
第三道金光升起。
大殿上方的星河里,属于大明的裂痕缓缓亮起一线。
那光不算强。
因为土木堡的伤太深。
于谦之死的寒意也太重。
但它没有熄灭。
因为大明有于谦。
有守城军民。
有在危局中仍不肯南迁的骨头。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土木堡案初判完成。”
“华夏国运,修复三缕。”
“大明国运裂痕,开始回响。”
“可记录改命节点。”
“节点一:诛王振,不亲征。”
“节点二:京师不弃,于谦守国。”
“节点三:夺门之后,不杀于谦。”
“当前国运不足,只可开启一处回响。”
“请判史官与明太祖择定。”
三道光门,在天幕深处浮现。
第一道,是出征前的朝堂。
王振还在。
朱祁镇尚未亲征。
第二道,是土木堡后京师危局。
于谦站在朝堂上,怒斥南迁。
第三道,是夺门复辟之后。
于谦尚未被杀。
朱祁镇坐在皇位上,徐有贞刚刚说出那句“不杀于谦,复辟无名”。
朱元璋看着三道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一个,是断祸于源。
一个,是守国于危。
一个,是救忠臣于刀下。
朱棣沉声道:“父皇,若选第一道,可免土木堡。”
朱元璋看着第一道门。
“不亲征,当然最好。”
李世民道:“但第二道能验证大明危局守城之力。”
赵匡胤沉声道:“第三道,则可救于谦。”
岳飞看向第三道门,神色微动。
于谦却低头不语。
朱祁镇跪在土木罪席中,眼神痛苦地看着第三道门。
他想看。
他想知道,如果那一日不杀于谦,会怎样。
可他不敢开口。
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选。
朱元璋沉默许久。
他忽然看向于谦。
“你想选哪一个?”
于谦一怔。
“太祖?”
朱元璋道:“咱问你。”
“若让你选。”
“你是想阻止土木堡,守京师,还是救你自己?”
于谦没有立刻回答。
所有帝王都看向他。
片刻后,于谦抬头。
“臣选第一道。”
朱祁镇猛地一震。
朱元璋问:“为何?”
于谦声音沉稳。
“若诛王振,不亲征,土木堡不败。”
“大明将士不必死。”
“重臣不必亡。”
“陛下不必被俘。”
“京师不必危。”
“臣或许也不必有守国之功。”
“臣一人之死,轻。”
“土木堡亡魂,重。”
帝王殿内,死寂一片。
朱元璋闭上眼。
过了许久,他睁开。
眼中有怒,有痛,也有骄傲。
“好。”
“这才是大明忠臣。”
朱祁镇在土木罪席中,彻底哭了。
于谦选择的,不是救自己。
而是救那些因他朱祁镇而死的大明将士。
林墨看着于谦,也心中微震。
史书金光流转,将这句话深深刻下。
朱元璋抬头,看向第一道光门。
“咱选第一道。”
“诛王振。”
“不亲征。”
“从源头断了这场祸。”
轰!
第一道光门骤然大亮。
门后,正统朝堂浮现。
王振站在朱祁镇身边。
群臣苦谏。
亲征之议,尚未落定。
大明国运回响,即将开启。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大明国运回响第一节点。”
“诛王振,不亲征。”
“即将开启。”
朱元璋一步上前。
眼中杀意滔天。
“王振。”
“这一次。”
“咱先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