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忠武,岳飞。
这六个字一出,帝王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宋徽宗和宋钦宗被点名时,赵匡胤是怒。
那么岳飞被召为证人时,赵匡胤心中涌起的,便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还没有见过岳飞。
却已经从林墨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个名字的分量。
忠武。
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谥号。
天幕之上,血色渐渐散开。
一道身影,从金戈铁马之中缓缓走出。
他身披甲胄,腰悬长剑,身姿挺拔。
眉宇之间,既有武将的锋芒,也有一股极深的沉静。
他的眼神并不桀骜。
也不张狂。
却像一杆插在山河之间的旗。
风吹不折。
雪压不倒。
他一步步走入帝王殿。
每一步落下,天幕中便有战鼓声响起。
黄河。
太行。
朱仙镇。
郾城。
岳家军。
一个个画面在他身后掠过。
那不是败逃的军队。
不是求和的朝堂。
而是一支真正敢向北而战的宋军。
赵匡胤猛地站直。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岳飞身上。
“此人,是我大宋之将?”
林墨点头。
“是。”
“大宋抗金名将,岳飞。”
“他以收复中原、迎回二圣为志。”
“他所率岳家军,军纪严明,战力极强。”
“金人曾有言,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这一句话落下,赵匡胤眼中终于亮起了一道光。
大宋。
原来大宋并非无人。
大宋还有能打的兵。
还有敢战的将。
还有能让敌人畏惧的军队。
赵匡胤看向岳飞,声音沉稳了许多。
“岳飞。”
岳飞停步,抬头看向赵匡胤。
他似乎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大宋开国之君。
下一刻,岳飞单膝跪地。
“臣岳飞,拜见太祖皇帝。”
赵匡胤的手微微一抬。
“起来。”
岳飞起身。
他的动作利落,眼神坦荡。
与后排赵佶、赵桓、赵构三人的畏缩,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朱元璋看得眼前一亮。
“这才像个将军!”
刘邦也挑眉道:“这人有股子硬气。”
汉武帝刘彻目光落在岳飞身上,眼中难得露出几分欣赏。
“有将胆。”
李世民缓缓点头。
“也有军魂。”
岳飞没有因为这些帝王的评价露出得意之色。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随时等待军令。
赵构却在岳飞出现的那一刻,脸色彻底白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仿佛岳飞不是证人。
而是从地狱里回来讨债的亡魂。
林墨看向赵构。
“宋高宗赵构。”
“你方才说,你南渡称帝,延续宋祚,并非亡国之君。”
赵构强行稳住心神。
“不错。”
“北宋已亡,朕于危难之中南渡,重建朝廷。”
“若无朕,赵宋国祚早已断绝。”
“朕有过,但也有续宋之功。”
他越说,声音越稳。
似乎找回了几分底气。
“太祖明鉴。”
“臣孙并非不想北伐。”
“只是当时金兵强盛,大宋新败,江南初定,根基未稳。”
“若贸然北伐,恐社稷再倾。”
“臣孙忍辱负重,保住半壁江山,也是为了大宋。”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向林墨。
林墨淡淡道:“你说你忍辱负重,保住半壁江山。”
“那便让帝王殿看看,你保住的是江山,还是自己的皇位。”
赵构脸色微变。
“判史官,你这话何意?”
林墨没有回答。
史书翻开。
天幕之上,画面迅速展开。
靖康之后。
北方山河破碎。
汴京失守。
宋徽宗、宋钦宗被俘北上。
赵氏宗室大批被掳。
百姓流离失所。
一时间,山河崩裂,大宋几乎断绝。
而在混乱之中,赵构南渡称帝。
南宋建立。
初时,金军南下,宋廷惶惶不安。
赵构一路逃。
从扬州逃到镇江。
从镇江逃到杭州。
甚至在金兵追击下,被迫漂泊海上。
天幕中,赵构惊慌失措,群臣仓皇奔逃,百姓跟在后面哭喊。
赵匡胤的脸色越来越沉。
朱元璋看得眼皮直跳。
“这是皇帝?”
“这怎么跟被狗撵似的?”
赵构急忙道:“太祖,那时金兵势大,朕避其锋芒,是为了保存国本!”
汉武帝冷声道:“避其锋芒可以。”
“可若只知逃,不知战,便是丧胆。”
李世民也道:“战略转移与仓皇奔逃,不是一回事。”
赵构咬了咬牙。
“朕后来也重用诸将抗金!”
“岳飞、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人,皆在南宋军中!”
“若朕真无抗金之心,怎会有岳家军?”
林墨看向岳飞。
“岳将军,你说。”
岳飞沉默片刻。
他的声音很稳。
“官家确曾用臣。”
“臣也确曾领兵抗金。”
“南宋初年,诸将并起,军民尚有恢复之志。”
赵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下一刻,岳飞继续开口。
“但臣之志,不止保江南。”
“臣所愿,是还我河山。”
“迎回二圣。”
“收复中原。”
“直捣黄龙。”
话音落下,帝王殿内骤然一震。
直捣黄龙!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长枪,直接刺破了大宋朝堂上那层软弱的皮。
赵匡胤的眼神亮了。
朱元璋也猛地一拍扶手。
“好!”
“这话听着舒坦!”
刘邦笑道:“有血性。”
汉武帝刘彻沉声道:“将军当如此。”
赵构的脸色却一下子难看起来。
因为“迎回二圣”四个字,扎中了他最深的忌讳。
二圣是谁?
宋徽宗。
宋钦宗。
一个是他的父亲。
一个是他的兄长。
他们被金人掳走。
若岳飞真把他们迎回来了,他赵构这个皇帝该怎么办?
天幕中,岳飞一次次北伐。
收复失地。
岳家军军纪严明。
冻死不拆屋。
饿死不掳掠。
百姓见岳家军至,夹道相迎。
有人跪在路边,哭着喊:“王师来了!”
有老者捧着一碗粗粮,塞给岳家军士卒。
“将军,打回去。”
“替我们打回去。”
岳飞站在战马上,望着北方山河。
他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中原百姓。
他的前方,是金兵铁骑。
他没有退。
郾城大战。
岳家军以少击众。
金军铁浮图、拐子马冲阵而来,声势骇人。
岳家军却迎了上去。
长枪如林。
刀盾如墙。
战鼓声中,宋军死战不退。
天幕里,一名岳家军士卒满脸血污,仍死死握着断枪。
“岳家军!”
“进!”
轰!
两军相撞。
金军溃退。
岳飞大胜。
帝王殿内,赵匡胤看得眼眶都红了。
“这才是我大宋兵!”
“这才是我赵宋该有的兵!”
朱元璋大声道:“好兵!好将!”
“有这种人,你们宋朝还怕什么?”
这句话一出,赵佶、赵桓、赵构三人同时低下了头。
怕什么?
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金人南下。
怕武将坐大。
怕迎回二圣。
怕岳飞功高。
怕失去皇位。
天幕继续。
朱仙镇大捷。
岳家军连战连胜。
金人震动。
中原百姓响应。
收复旧都,似乎就在眼前。
赵匡胤一步步走近天幕,声音低沉而激动。
“打到这里了?”
林墨道:“是。”
“岳飞北伐,曾一度逼近开封。”
“中原震动,金军惊惧。”
“若继续北进,未必没有收复中原之机。”
赵匡胤呼吸明显重了。
“然后呢?”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
天幕给出了答案。
临安。
南宋朝堂。
赵构坐在皇位上,脸色阴沉。
秦桧站在一旁。
朝堂之上,主和之声再次响起。
“岳飞兵权过重。”
“若迎回二圣,官家何以自处?”
“金人愿和,若再战,恐失江南。”
“岳飞不可不防。”
一句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赵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看向北方战报。
岳飞捷报不断。
可他的眼中不是喜色。
是恐惧。
赵匡胤浑身一震。
他慢慢转头,看向赵构。
“岳飞胜了,你怕?”
赵构脸色惨白。
“太祖,朕不是怕岳飞胜!”
“朕是担心他孤军深入,中了金人埋伏!”
“朕是为大局考虑!”
朱元璋冷笑。
“大局?”
“又是大局。”
“你们这些人嘴里的大局,怎么听起来都像自己的皇位?”
赵构怒声道:“朱元璋!你非我大宋之君,岂知当时局势艰难?”
朱元璋猛地站起。
“咱是不知你那局势!”
“咱只知道,仗打赢了,你这个皇帝不高兴!”
“百姓盼着王师北上,你不高兴!”
“将军替你收复河山,你还不高兴!”
“你到底是大宋皇帝,还是金人的看门狗?”
赵构脸色瞬间铁青。
“你!”
帝王殿金光一闪,压下双方气息。
林墨冷声道:“帝王殿内,不得私斗。”
赵匡胤却没有被这场争吵分散注意。
他死死盯着赵构。
“你怕迎回二圣?”
赵构嘴唇颤抖。
“太祖,二圣若回,朝局必乱。”
“朕已经登基多年,南宋初定。”
“若他们回来,天下臣民该听谁的?”
“朕不是为了自己,朕是为了社稷稳定!”
赵匡胤闭了闭眼。
“所以,你宁愿他们一直在金人手里?”
赵构脸色一白。
这句话,他不敢答。
岳飞看着赵构,神色没有怒骂。
只有深深的悲凉。
“官家。”
“臣北伐,不是为了争权。”
“岳家军也不是臣的私兵。”
“臣只想恢复中原,洗雪靖康之耻。”
“若二圣归来,朝局如何,自有赵氏宗法与朝臣商议。”
“可山河沦陷,百姓为奴。”
“这些,不能不救。”
赵构咬牙道:“岳飞,你是武将,你只知打仗!”
“可朕是皇帝!”
“朕要考虑整个江山社稷!”
岳飞沉声道:“江山社稷,不只是临安宫城。”
“也是汴京。”
“是河北。”
“是河东。”
“是那些还在金人铁蹄下的百姓。”
赵构身子一僵。
天幕中,北方百姓的画面浮现。
有人被迫迁徙。
有人家园被毁。
有人偷偷供奉宋旗,等待王师。
有人听说岳家军北上,哭着跪在地上。
“王师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还是宋人吗?”
这声音像针一样,扎入帝王殿。
赵匡胤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
他建立的大宋,竟让自己的百姓问出一句:我们还是宋人吗?
林墨看向赵构。
“他们是不是你的子民?”
赵构张了张嘴。
“是。”
“那你救了吗?”
“朕……”
“岳飞在救。”
林墨声音冰冷。
“可你,把他召回来了。”
赵构瞳孔骤然一缩。
他知道,最关键的地方来了。
天幕之上,画面变得血红。
岳飞军中。
捷报刚到。
士卒振奋。
诸将请战。
中原百姓暗中响应。
岳飞望着北方,写下军令。
“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
可就在这时。
一道金牌送到军中。
班师。
岳飞皱眉。
他没有立刻退兵。
因为战机正盛。
可很快,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又一道金牌,接连送来。
帝王殿内,所有人都看着那些金牌。
气氛越来越压抑。
赵匡胤的声音已经变了。
“这是什么?”
林墨道:“金字牌。”
“皇帝急令。”
天幕中,岳飞看着金牌,双手微微颤抖。
他身边将领怒声道:“将军,不能退!”
“如今大势正好,再进一步,中原可望!”
“金人已惧,百姓已应,若此时退兵,前功尽弃!”
岳飞沉默。
又一道金牌送到。
再一道。
十道。
十一道。
十二道。
林墨的声音,响彻帝王殿。
“绍兴十年。”
“岳飞北伐形势大好。”
“宋高宗赵构与秦桧一日之内连发十二道金牌。”
“召岳飞班师。”
轰!
赵匡胤身上的气息猛地爆发。
十二道!
一日之内,十二道金牌!
朱元璋直接怒吼。
“你疯了?”
“你他娘的是皇帝,还是金人派来的奸细?”
赵构脸色惨白,拼命辩解。
“当时孤军深入!”
“朝廷粮草难支!”
“诸军不协!”
“朕不能让岳飞冒险!”
汉武帝刘彻冷冷道:“冒险?”
“将军在前线大胜,皇帝在后方连下十二道退兵令。”
“你怕的不是冒险。”
“你怕的是他真打赢。”
李世民眼神沉重。
“战机稍纵即逝。”
“十二道金牌,不只是召回岳飞。”
“是召回了大宋最后一次挺直脊梁的机会。”
天幕中,岳飞接过最后一道金牌。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痛。
他抬头看向北方。
中原近在眼前。
旧都近在眼前。
百姓近在眼前。
可皇命在后。
岳飞闭上眼,声音沙哑。
“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这一句话,像是巨石砸进帝王殿。
赵匡胤身体晃了一下。
“十年之功……”
岳飞转身,班师。
而天幕中,北方百姓看见岳家军撤退,茫然地站在路边。
有人哭着追上去。
“将军!”
“你们还回来吗?”
“王师还回来吗?”
岳飞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天幕外,岳飞低下头。
他的声音不高。
“臣有罪。”
“臣未能恢复中原。”
赵匡胤猛地转头。
“你有何罪?”
岳飞抬头。
“臣身为将帅,受百姓之望,却未能救他们。”
赵匡胤的眼睛彻底红了。
“该有罪的,不是你。”
他缓缓转身,看向赵构。
“是他。”
赵构脸色惨白。
“太祖……”
林墨手中史书翻动。
天幕画面并未停止。
因为十二道金牌不是终点。
班师之后。
岳飞被解除兵权。
秦桧构陷。
岳飞下狱。
赵构沉默。
朝堂中,主和派步步紧逼。
天幕中,岳飞被关在狱中。
他没有喊冤。
只是坐在那里,背影依旧挺直。
狱壁阴冷。
风雪入窗。
画面之外,秦桧的声音响起。
“岳飞之罪,莫须有。”
帝王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赵匡胤缓缓抬头。
“莫须有?”
朱元璋瞪大眼睛。
“什么叫莫须有?”
刘邦的脸色也变了。
“这三个字,也能杀人?”
林墨声音冰冷。
“莫须有。”
“或许有。”
“也许有。”
“不需要确凿证据。”
“仅凭猜忌与权谋,便足以杀忠臣。”
赵构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岳飞站在帝王殿中,神色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疼。
天幕最后,风波亭。
岳飞、岳云、张宪。
一代忠魂,就此殒命。
画面静止。
帝王殿死一般安静。
随后。
赵匡胤一步一步走向赵构。
帝王殿金光试图阻拦。
但他的杀意太重。
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赵构吓得连连后退。
“太祖!”
“朕是为了大宋!”
“朕是为了议和!”
“朕是为了保住江南!”
赵匡胤一字一句。
“你保住的,是大宋江山。”
“还是你的皇位?”
赵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墨站在高台上,史书浮空。
天幕之上,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宋高宗赵构。
十二道金牌召岳飞。
风波亭杀忠良。
靖康之耻,未雪。
山河之恨,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