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血色大字悬空而立。
赵高乱政。
指鹿为马。
这八个字一出,赵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
他跪在帝王殿中央,双手撑地,声音尖得发颤。
“陛下!”
“臣冤枉啊!”
“那只是朝堂试探,并非乱政!”
“臣只是想看看哪些人对大秦不忠!”
秦始皇冷冷看着他。
“所以,你把鹿说成马,是为了大秦?”
赵高浑身一僵。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进他的喉咙。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朱元璋直接冷笑出声。
“好一个为了大秦。”
“咱见过贪官说自己为民,奸臣说自己忠君,昏君说自己被蒙蔽。”
“你这阉货倒是更会说。”
“把天下人眼睛戳瞎了,还说自己是在试探忠心?”
刘邦摸了摸下巴,语气懒散,却满是讥讽。
“这话说得妙啊。”
“以后谁要是杀人,也能说是试试刀快不快。”
汉武帝刘彻眼神森然。
“朝堂若连鹿马都不敢辨,社稷便已死了一半。”
李世民点头。
“臣子若以谎言试探群臣,实则是在摧毁朝堂公信。”
“赵高,你不是试忠奸。”
“你是在选奴才。”
赵高身子狠狠一颤。
选奴才。
这三个字,比任何骂声都准。
天幕开始变化。
咸阳宫朝堂浮现。
殿中,胡亥高坐皇位,神色疲惫而烦躁。
赵高站在一旁,面带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阴冷的笑。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可奇怪的是,这些大臣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随便开口。
仿佛整座朝堂,已经不是大秦朝堂。
而是赵高的私堂。
画面中,赵高挥了挥手。
很快,有人牵来一只鹿。
那鹿四蹄细长,头生双角,明显就是鹿。
赵高却转身对胡亥拱手。
“陛下,臣献宝马一匹。”
胡亥皱眉。
“这是马?”
赵高笑道:“正是马。”
胡亥看着那鹿,似乎有些迟疑。
“可朕怎么看着像鹿?”
赵高没有慌。
他转身看向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以为,这是鹿,还是马?”
这一刻。
天幕中的朝堂彻底安静。
大臣们脸色各异。
有人惊愕。
有人愤怒。
有人低头不语。
还有人眼中满是恐惧。
赵高站在殿中,笑容不变。
可那笑容,比刀还冷。
“诸位大人。”
“陛下在问你们。”
“这是鹿,还是马?”
第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却还是低头说道:“丞相所献,确是良马。”
胡亥愣了一下。
赵高笑意更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大臣出列。
“臣也以为是马。”
“此马神俊。”
“丞相慧眼。”
“陛下,此乃宝马。”
一声又一声“马”,响彻朝堂。
可天幕之外,帝王殿内,所有人都觉得荒唐到极点。
朱元璋脸色铁青。
“睁眼说瞎话!”
“满朝文武,竟然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赵匡胤沉声道:“不是不敢辨鹿马。”
“是不敢违赵高。”
李世民看着天幕,眼中满是寒意。
“朝臣惧权臣,胜过惧皇帝。”
“胡亥这个皇帝,已经被架空了。”
刘邦轻轻摇头。
“这朝堂,完了。”
“一个朝廷要是连鹿是鹿、马是马都不能说,那还有什么真话能进皇帝耳朵?”
秦始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天幕中的胡亥。
胡亥坐在皇位上,竟然真的开始怀疑。
他看着那只鹿,又看向百官。
“难道……真是朕看错了?”
帝王殿中的胡亥脸色惨白。
“不,不是朕蠢!”
“是他们都骗朕!”
“是赵高逼他们说谎!”
“朕当时也觉得那是鹿!”
朱元璋气笑了。
“你觉得是鹿,你倒是说啊!”
“你是皇帝!”
“你连自己眼睛都不信,你还当什么皇帝?”
胡亥嘴唇颤抖。
“朕……朕……”
林墨冷声开口。
“你不是不知道那是鹿。”
“你是不敢承认自己已经被赵高架空。”
“你怕承认之后,自己这个皇帝便成了笑话。”
“所以你宁愿相信满朝谎言。”
胡亥浑身一软。
一句话,扎穿了他最后的遮羞布。
天幕继续。
朝堂之中,终于有一名老臣站了出来。
他发须花白,却脊背挺直。
“陛下。”
“此物乃鹿,并非马。”
大殿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高笑容淡了。
“这位大人,你说什么?”
老臣咬牙道:“臣说,此乃鹿。”
“鹿有角,马无角。”
“天下人皆知。”
“丞相何必欺君?”
赵高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欺君?”
“你的意思是,本相欺君?”
老臣抬头。
“是。”
这一声“是”,让帝王殿内不少皇帝都神色微动。
朱元璋眼中怒意稍稍一顿。
“倒还有个有骨头的。”
李世民轻叹。
“国之将亡,总还有忠直之臣。”
“可惜,君主未必护得住他们。”
果然。
天幕中,胡亥没有护住那个老臣。
他只是看向赵高。
赵高冷冷道:“此人年迈昏聩,殿前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拖下去。”
老臣怒声大喊:“赵高!”
“你颠倒黑白,乱我大秦!”
“陛下,再信此人,大秦必亡啊!”
可胡亥没有说话。
侍卫上前,将老臣拖出大殿。
很快,惨叫声响起。
天幕中,赵高转身看向百官。
“诸位大人。”
“现在,可还有人认为这是鹿?”
满朝文武死寂。
随后,一片跪拜声响起。
“此乃马!”
“臣等皆以为是马!”
“丞相英明!”
那只鹿站在朝堂中央,懵懂地甩了甩头。
可在这一刻,它已经不是鹿。
它是赵高握在手里的刀。
谁说它是鹿,谁就死。
谁说它是马,谁就活。
帝王殿内,一片压抑。
秦始皇终于开口。
“赵高。”
他的声音很轻。
可赵高却吓得魂飞魄散。
“陛下……”
“这就是你说的,为大秦试忠奸?”
赵高趴在地上,拼命叩头。
“陛下!”
“臣是为了清除异己!”
“朝中有人不服二世陛下,不服朝廷法度,臣必须立威!”
秦始皇眼神冰冷。
“立威?”
“你立的是谁的威?”
“是朕的大秦之威,还是你赵高之威?”
赵高彻底哑口无言。
林墨看着他,缓缓开口。
“赵高指鹿为马,并非荒唐闹剧。”
“这是一次朝堂清洗。”
“他用一只鹿,试出谁敢说真话,谁愿意做奴才。”
“之后,凡说真话者,被杀。”
“凡附和者,得以苟活。”
“从此,大秦朝堂再无忠言。”
天幕随之展开新的画面。
一名名曾经说鹿是鹿的大臣被抓捕、下狱、处死。
他们有的曾跟随秦始皇治理天下。
有的曾参与郡县推行。
有的曾是大秦基层政令的支柱。
可如今,他们死在赵高手中。
不是因为叛国。
不是因为谋逆。
只是因为说了一句真话。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
“杀忠臣,留奴才。”
“咱看你不是想稳朝堂,你是想把大秦变成你赵高的家奴院!”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臣强主弱,国必乱。”
赵匡胤看向胡亥,沉声道:“你若此时除赵高,大秦或许还有救。”
“可你没有。”
胡亥低着头,不敢回答。
因为天幕马上给出了答案。
胡亥不但没有除赵高。
反而更加依赖赵高。
天下烽烟四起,起义军声势越来越大。
可传入宫中的奏报,被赵高层层筛选。
好的留下。
坏的烧掉。
敢说真话的人,一个个死去。
剩下的人,只会跪在胡亥面前说:
“陛下圣明。”
“天下安稳。”
“叛贼不足为虑。”
“赵丞相忠心护国。”
而胡亥坐在皇位上,听着这些假话,脸色越来越麻木。
他明明害怕。
却宁愿躲在谎言里。
画面一转。
咸阳宫深处。
胡亥对赵高怒吼。
“为何叛乱越来越多?”
“你不是说天下安稳吗?”
赵高躬身道:“陛下,都是地方官吏无能。”
“都是前线将领不忠。”
“只要陛下继续信任臣,臣必能平定天下。”
胡亥急促道:“那你快去办!”
赵高抬头。
“臣遵旨。”
可他转身离开时,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
那不是臣子对皇帝的敬畏。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帝王殿中,刘邦看得直摇头。
“到这地步,胡亥已经不是皇帝了。”
“他就是赵高手里的印。”
李世民道:“皇权被奸臣挟持,最可怕的不是奸臣强。”
“而是皇帝自己放弃了掌权。”
林墨看向胡亥。
“胡亥。”
“你刚才说赵高骗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赵高为什么能骗你到这种地步?”
胡亥抬头,眼神茫然又恐惧。
林墨一字一句道:“因为你需要他。”
“你需要他替你承担杀兄的罪。”
“你需要他替你压住朝臣的嘴。”
“你需要他替你告诉你,天下没乱,大秦没亡,你还是皇帝。”
“赵高是奸臣。”
“但你胡亥,是亲手把刀递给他的人。”
胡亥瘫坐在地。
这一次,他连辩解都没有了。
赵高却还在挣扎。
他猛地抬头,尖声道:“判史官!”
“你说得再多,臣也只是臣!”
“臣能有今日权势,都是二世陛下给的!”
“若无胡亥昏庸,臣怎能乱政?”
“亡秦之罪,不能全算在臣身上!”
林墨淡淡看着他。
“放心。”
“胡亥的罪,帝王殿已经列了。”
“你的罪,也不会少。”
史书翻动。
天幕之上,血色罪状浮现。
赵高之罪。
罪一,沙丘矫诏,篡改始皇遗命。
罪二,蛊惑胡亥,逼死扶苏。
罪三,陷害蒙恬,断大秦柱石。
罪四,操控朝堂,指鹿为马。
罪五,残害忠良,堵塞言路。
罪六,欺上瞒下,祸乱国政。
罪七,以私欲乱天下,加速大秦崩亡。
七条罪状,如同七道血色锁链,悬在赵高头顶。
赵高脸色惨白。
“不!”
“臣不认!”
“臣不认!”
“臣只是想活!”
“臣只是想往上爬!”
“这天下本来就是你们这些帝王将相的天下,臣不过是争一条活路!”
这话一出,朱元璋眼神陡然变冷。
“争活路?”
“百姓被逼反,那叫争活路。”
“忠臣冒死进谏,那叫争活路。”
“你赵高踩着大秦社稷,踩着无数人的命往上爬,也配说争活路?”
赵高被骂得脸色扭曲,却还是不肯低头。
“成王败寇而已!”
“若臣成功,史书未必这般写臣!”
刘邦眯起眼睛。
“这话倒是真心话。”
李世民冷声道:“可惜,你没成功。”
秦始皇一步上前。
黑色帝袍翻涌。
帝王殿内的龙脉金纹仿佛被点燃。
“赵高。”
“朕当年为何用你?”
赵高浑身僵住。
秦始皇声音冰冷。
“朕让你掌宫中车马律令,是因你熟法。”
“朕让你侍奉左右,是因你谨慎。”
“朕未曾亏待于你。”
“而你,在朕死后,改朕遗诏,杀朕长子,断朕柱石,毁朕朝堂。”
“你说,你只是想活?”
秦始皇眼中杀意滔天。
“朕今日告诉你。”
“像你这种人,活着,便是社稷之祸。”
轰!
血色锁链猛然落下,直接缠住赵高四肢。
赵高凄厉惨叫。
“陛下饶命!”
“判史官饶命!”
“二世陛下!救臣啊!”
胡亥听到这话,竟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满殿帝王都看笑了。
赵高也愣住了。
他看着胡亥,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毒。
“胡亥!”
“你以为你能逃?”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这个废物皇帝,是我扶上去的!”
“是我让你坐上皇位的!”
“你现在竟敢弃我?”
胡亥被骂得脸色发青,却只能缩在审判席上发抖。
秦始皇缓缓抬头,看向林墨。
“判史官。”
“赵高之罪,朕已看清。”
“但还有一人。”
林墨知道他要说谁。
大秦丞相。
李斯。
那个本该维护始皇遗命,却最终为了权势低头的人。
秦始皇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更加复杂的寒意。
“朕要见李斯。”
“朕要亲口问问他。”
“他为何背叛朕。”
话音落下。
天幕之上,血色光芒再度翻涌。
一行新的大字缓缓浮现。
大秦丞相,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