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啥不行的,有银子就行。一百两一股,跟张永年他们一样,不涨价不加码。外国人入股走登州海关备案,利民银行开户,银票兑换照市价。”
隔了一天,索菲亚在刘季的陪同下办了手续,认了一百五十股,当场兑了银票交给利民银行。
刘季送走了索菲亚,回来跟王景安说:“她那两条船下个月还来,说下一次带一批意大利的玻璃器皿和羊毛呢子,想在北方找销路。”
王景安想了想说:“正好,登州那边还有几条船闲着,让她跑一个航线,南来北往的货都能走。另外告诉沈廷扬,在登州港划一块地出来,十月办一场商贸会,各国商船来了都能靠,摆摊交易,收一成场地费就行。欧洲来的商铺商税照收,还要在登州备案登记,货物清单报海关。”
消息放出去没半个月,登州港又靠了一条船。这回下来的是个年轻女人,自称卡洛琳·美第奇。
王景安听了一阵头疼,这些欧洲女人还真是不消停。
他吩咐下去:“想去入股找刘季就行。”
登州港,商贸大会头一天。
码头上搭了十二个大棚,排成一溜,里面摆货、谈价、签单。北方商人和海外海商各占一半,最靠海那头的四个棚是给索菲亚和卡洛琳他们用的。
李信亲自主持,在山东这些年,他隐隐成为文官之首。
他站在场子中间搭的高台上,拿着铁皮卷的喇叭喊了一通开场话,无非是欢迎各位远道而来,互通有无,公平交易,登州港口全年开放,关税明码标价之类。
底下的人各自散了,开始逛棚。
第一天热闹得很。北方的绸缎、福建的茶叶、景德镇的瓷器摆出来,洋人围着看,摸着料子说好,端详着瓷器釉面啧啧称奇。索菲亚买了好几匹绸缎,卡洛琳挑了一套青花茶具,又跟瓷器商定了两箱货。
李信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挺美。
到了下午,他觉出不对劲了。
那些洋人,不管是索菲亚的人,还是卡洛琳带的随从,买完那点东西之后,再没下过单。
几个北方茶商凑到索菲亚的棚子前,捧着茶样请她看,她看了,也尝了,说了句好茶,然后摆摆手没再买。
瓷器商那边也是,摆出来的瓶瓶罐罐卖了四五件,剩下大半没人动。
李信坐不住了。他亲自去索菲亚棚子那边:“索菲亚小姐,货不好?”
索菲亚摇了摇头:“货好,都好。但买不了太多。”
“为什么?”
索菲亚叹了口气,走到棚子后头,指着码头上停着的两条船:“你看,船舱就那么深。回欧洲要绕好望角,过印度洋,海上走五六个月。船不能装太满。货装满了,重心高了,浪打过来船就翻。我们每回出海,船舱底下都要压一层重东西,石头、铁锭、矿石压舱用。上面只能再放两三层货物,量不大。”
李信愣了一会儿:“你是说,不是不想买,是船舱装不下?”
索菲亚无奈的摊手:“你们的东西值钱,但占地方。一艘船从欧洲过来,压舱石占了三成,淡水桶占两成,剩下五成装货。我这两条船,每条吨位不过三百来吨。你算算能装多少?”
李信当场掏出算盘拨了一阵,抬头时脸色不咋好看。
按照索菲亚的说法,一条船五个仓位,压舱货就占了两个半,剩下两个半,又得分出一半装船员吃用和备件,真正拿来放货的还不到一个半。两条船加起来,连一窑瓷器都装不完。
关键是这些货物都不算重,回城的路上没用的石头占了很多地方。
李信从码头回来,连夜去找了仓库。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两样东西又回到了商贸大会场子。
头一样是水泥。
灰扑扑的粉末装在麻袋里,李信叫人提了一桶水来,当场和了一小摊,抹在砖头上,过了一炷香工夫,砖头粘得死死的。
第二样是罐头,马口铁皮敲成的圆筒,封得严严实实,李信用刀撬开一个,里面是红烧肉,又撬开一个,是腌菜,再撬一个,是糖水桃子。
他把这两样摆到索菲亚和卡洛琳面前,说:“压舱的问题,我替各位想好了。水泥,一袋五十斤,比石头还重,当压舱石正合适。到了欧洲也能卖,那边盖房子正缺这个。罐头,马口铁封口,放一两年都不坏,船上吃新鲜,下了船还能卖。两样都不占地方,又能压舱又能卖钱,比石头划算多了。”
索菲亚伸手捏了捏水泥袋,又拿起一个罐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尝了一口腌菜,嚼了嚼,很是满意:“这个比石头重,还不占地方。”
她转头跟李信说,“水泥我要一千袋,罐头先要五百听。价钱怎么算?”
李信报了个数,索菲亚没还价,当场点了头。
卡洛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索菲亚签完了单子,她也走上前来,拿起一个罐头在手里掂了掂,说:“我在佛罗伦萨也见过铁皮封口的食物,但没这么结实。这东西能放多久?”
李信说:“阴凉地方搁着,一年半没问题。肉和水果都试过,不坏。”
卡洛琳点了点头:“那我也要,水泥八百袋,罐头三百听。另外你们这马口铁皮,能不能单独卖?我带回去让工匠看看。”
李信说:“可以谈,回头找铁厂的人对接。”
消息传出去,场子里剩下的海商都围过来了。
一个从广州过来的船东挤到前面,拍着水泥袋子问:“这玩意儿真能砌墙?”
李信让人又和了一小摊,当场砌了三块砖,过了一会儿叫人上去踩,纹丝不动。
那船东二话不说订了两百袋,“船上压舱正好用,到了南洋也能卖个好价。”
罐头那边更热闹。几个海商凑在一堆撬开各种口味挨个尝,红烧肉的最受欢迎。
有个年纪大点的船长咬了口糖水桃子,回味了一下,当场定了八百听:“在海上漂半年能吃上口甜的,比啥都强。”
不到一个下午,水泥订出去三千多袋,罐头订了两千多听。码头上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和铁皮箱子来回跑,登记簿上的数字越写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