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哪儿敢啊？”
玄浊闻言急忙摆手，可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懒洋洋的，一副欠揍的模样。
然而这一举动并没有再度引起玄冥的兴致。
她垂下眼睫，弱水鞭在指间无声消散，化作一缕黑色水雾，顺着她的指尖融回体内。
那杆断枪也被她随手一松，冰晶碎了一地，再也懒得去重新凝聚。
玄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太了解玄冥了。
这位姐姐平日里话虽不多，可越是沉默，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若是她此刻指着他的鼻子骂上两句，甚至再抄起弱水鞭抽过来，那反倒说明她斗志尚在，心气未失。
可眼下这副模样……
分明是索然无味了。
“罢了，此战到此为止吧。”
玄冥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她背过手去，冰霜在她脚下无声消退，整片小时空内翻涌的法则之力如同退潮一般，一层层归于平息。
玄浊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也默默放下了起手式，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玄冥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只在心中叹道。
“哎～看来玄冥姐姐是真的很懊恼自己的修为落回于我们这件事啊……”
“可是修为这东西哪里是能强求来的？”
他太明白了。
玄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把每一滴雨、每一片冰都研磨到极致的那股执拗，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脚踏实地！
可偏偏另外几个兄弟妹的修为接二连三地精进，有的靠机缘，有的靠顿悟，有的甚至睡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破了境……
玄冥呢？
她只能看着。
看着一个个后来者居上，看着自己曾经的优势一点点被抹平、被超越，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急。
玄浊正斟酌着词句，想着该怎么开口宽慰她，既不伤她自尊，又能让她别太钻牛角尖。
可就在他垂下眼、脑子里飞速打转的这短短一瞬！
一股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近得几乎贴脸。
玄浊疑惑地抬眼看去。
“哇～好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碰！”
一只雪白的、攥得紧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右眼眶上。
玄浊的脑袋向后一仰，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半步，右眼上传来一阵酸麻胀痛，紧接着那处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
黑眼圈加一……
“嘶呼！”
他捂着眼眶直抽气，抬头看向收回拳头的玄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玄冥姐姐，你不是说不打了吗？”
玄冥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她看着玄浊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眼底终于又有了几分活气。
“我说的是，‘此战到此为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又没说，不揍你。”
玄浊：“……”
玄冥转身，冰尘在脚下重新凝结，直接在自己身后破开了一个小时空的出口。
然后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走了～下次再敢仗着修为瞎显摆显摆，我就把你另一只眼也打成熊猫眼！”
玄浊捂着眼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冰雾笼罩的背影渐渐远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得，这气是撒出来了。”
他揉了揉右眼，灰白色的肌肤下气血奔涌，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可那点残余的酸胀还在提醒他，玄冥那一拳，是真没留情。
“不过也好。”
玄浊把手放下，望着空荡荡的小时空，轻声自语。
“能揍我，说明还没认输。”
“没认输，就还有机会。”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随后也转身离开了这片残破的虚空。
身后那被世界法则与弱水蹂躏得千疮百孔的空间壁垒，在两人离去后缓缓蠕动、弥合，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而那只黑眼圈，大概还要再挂上小半盏茶的工夫。
玄冥觉得，这是玄浊应得的……
玄浊踏出小时空裂缝的瞬间，脚下一空，天地倒转，再站稳时，人已落在帝江神殿。
他下意识先往殿中扫了一圈。
帝江端坐在主位之上，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过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反而看向了他的身后。
烛九阴倚在左侧一根柱子旁，双眼半阖，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感知着什么。
然而玄冥却不在。
玄浊微微一怔。
她明明比自己先走一步，按理说应当早就到了帝江神殿才对。
可殿中确实没有她的气息，连一丝冰霜寒意都未曾残留。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金黄的身影便从他身后急掠而出。
“小弟！可算等到你出来了！”
蓐收那一头金发随着动作翻飞起来，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急切，更是一把抓住玄浊的手臂，力道之大，差点把人拎起来。
“快快快！赶紧去山外领取你的那份功德吧！”
玄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右眼眶上那个还没完全消退的黑眼圈正好撞在蓐收的肩膀上，弄得他“嘶”了一声。
“等等等等——”
玄浊连忙站稳脚跟，反手挣开蓐收的拉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功德？蓐收兄长你慢点说。”
蓐收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把脚下的石板踩出几道裂纹来。
“还慢什么慢！再慢的话，那造字功德怕不是要消散于天地间了。”
他抬手往外一指，直指天际。
“造字功德？可是鲲鹏？”
玄浊顺着蓐收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毕竟是造字功德在洪荒原本大势之中，一共就两份，一份是鲲鹏造就的妖文，一份是仓颉造就的人文。
然而此时正处于巫妖量劫，仓颉什么的还没诞生呢，而功德的来源又是造字，那自然而然的就只有鲲鹏这一个选项了。
“真没想到鲲鹏的效率这么高，居然在员峤仙岛出世之前，又给妖族来了一波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