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迈步向前时,四周涌动的能量便随着他的动作接连扑出。
八卦阵笼罩之处,皆成了力量的源头。
屏障对面竟也腾起相同的攻势。
火焰霎时吞没了整面障壁,里外同时陷入灼热的包裹。
随后,龙卷似的水柱撕裂空气袭来。
镜像般的景象淹没了整个内景。
在这阵法笼罩的领域里,自然之力肆意奔流。
它们顺从陈晓连的指引,一波接一波撞向前方的阻隔。
紧接着,他左掌中两道异色雷光绞缠融合,凝成一枚暗沉的球体。
那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冲向屏障时急剧膨胀。
表面窜动着墨色的电蛇,滋滋作响的电流啃噬着障壁。
同一刻,他右手中的长剑正吸纳着无数剑魄。
光点接连汇入刃身,剑的形态随之涨大。
陈晓连立在原处,手腕一振,横竖各挥一击。
两道巨大的漆黑斩痕破空而出,裂痕间还浮动着暗红的残光。
剑气刚成形便疾速掠向屏障。
连绵不断的攻势抽空了他最后的气力。
最后一击出手后,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仰面望向内景虚幻的天穹,视线逐渐涣散。
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嘴唇失去血色,面容苍白如纸。
他就那样躺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视线边缘的景物开始融化,像浸了水的墨迹。
陈晓连感到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那片模糊的光斑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压垮了身体。
他向后仰倒,脊背贴上冰凉的地面,随即陷入毫无知觉的沉睡。
山洞外,玄灵正慢悠悠地骑着那头老黄牛,停在开满粉花的树下。
他忽然勒住缰绳,脸转向山壁的方向。
目光向上抬起,凝固在天空某处。
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骤然扩张,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
接着,他身子一软,从牛背上滑落,跌坐在地。
所有神采从脸上褪去,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附近的几个年轻道士注意到这情形,慌忙跑去请掌门。
“您快去瞧瞧玄灵师兄,”
其中一人喘着气说,“不知怎的,他突然变成那样了。”
掌门匆匆赶来,先俯身查看瘫坐在地的玄灵,随后顺着对方呆滞的视线望向远处。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他问。
周围 ** 纷纷摇头。
一个稍年长的道士迟疑着开口:“约莫两三个时辰前开始的。
我本来要给玄灵师兄送经卷,一到这儿就看见他这副模样。”
掌门的手指捻过颌下的长须。”就地搭个棚子,让他待着。
谁都别去惊扰他。”
武当山的 ** 们立刻忙碌起来,很快在树下支起简易的帐篷。
与此同时,掌门唤来了张珊峰——陈晓连的师父。
两人一言不发,朝着山壁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没靠近洞口,一阵嘶吼就从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岩壁间碰撞、回荡。
掌门和张珊峰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山洞里,发出吼叫的并非陈晓连,而是倒在他身旁那个穿着浅灰道袍的老者——他们的师兄。
两人急忙上前。
掌门蹲下身,目光落在师兄脸上,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张珊峰听见自己喉咙里抽进半口凉气。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抵住陈晓连后背时,那股皮肤下脉搏乱撞的触感——忽快忽慢,像受惊的鸟在笼中扑腾。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另一边的嘶喊就刺破了空气。
那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的,干哑,破裂,持续不断。
躺在石台上的身影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古怪,关节仿佛生了锈。
那对眼睛睁开了,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洞壁,扫过站在前方的掌门,最后钉在张珊峰和陈晓连身上。
陈晓连仍闭着眼,冷汗沿着鬓角滑到下颚,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龙虎山的……”
坐起的人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字句,每个音都带着锈蚀的摩擦感,“怎敢……踏我武当?”
最后一个字是吼出来的。
那具身体从石台上弹起,落地时脚掌重重砸在地面,震起一小片灰尘。
他扑过来的姿势不像活人,更像提线断了一半的木偶,肩膀歪斜,手臂前伸。
掌门的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灰影掠过,手掌已钳住那只探出的胳膊。
一扯,一甩,僵直的身体被掼向石壁。
撞击声闷闷的。
“看清楚!”
掌门的声音压得很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是我!你连自己的师弟都认不出了吗?那边——张珊峰就在那儿!”
被甩开的人靠着石壁,头颅缓慢地左右摆动。
他眼睛里映出的或许根本不是此刻的景象。
因为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脚尖忽然在地上轻轻一点。
不是踏,是点。
像蜻蜓触水。
以那一点为中心,看不见的波纹荡开了。
地面传来低沉的嗡鸣,细小的石砾开始跳动。
张珊峰感到脚底传来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泥土深处翻身。
“先天领周天……”
嘶哑的吟诵响起来,混着头颅不自主的摇晃,字句被颠得破碎。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洞顶簌簌落下灰尘。
地面真的拱起来了——不是裂缝,是整片岩土如同活物般隆起、扭结,形成一道翻滚的土浪。
那人就站在浪头上,随着土龙的起伏上下颠簸。
他张开双臂,袍袖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掌门纵身跃起,足尖在土龙脊背上一点,借力翻身。
衣袂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
正要落地的刹那,几根削尖的木桩从暗处疾射而出,直指掌门的要害。
掌门在半空拧身,双臂在胸前划出圆弧,一道流转的八卦虚影骤然浮现,将袭来的木桩尽数震开。
然而脚下地面忽地腾起一片炽焰,火舌猛地窜高。
他足尖在岩壁上借力一点,身形已飘然落向侧旁。
火焰却朝着张珊峰所在之处蔓延过去。
张珊峰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他收拢手掌,迅速在陈晓连身周的地面划出一道圆痕。
真气自他掌心涌出,沿着圆痕流转升起,化作一道无形的护壁,将陈晓连稳稳笼在其中。
随着真气持续渡入,陈晓连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先前那身冷汗也慢慢止住了。
而在那片混沌的内景之中,陈晓连的意识正逐渐苏醒。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清晰。
他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面前那道巍然耸立的屏障上。
“又失败了么?”
他低语着,叹了口气,忍着周身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先前耗尽气力留下的后遗症——一步一步挪到屏障跟前。
他凝神细看。
紧接着,整个人怔住了。
就在之前他全力冲击的位置,一道细长的裂痕,正清晰地嵌在屏障表面。
陈晓连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痛感鲜明,这不是梦。
指尖触上那道缝隙,粗糙而真实的触感传来。
裂痕确实存在。
震惊之色瞬间爬满他的脸庞。”成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竟然真的裂开了。
既然此法可行,只要坚持下去,定能将它彻底击碎!”
陈晓连胸腔里那股劲头又涌了上来。
先前的失误像块磨刀石,反而把决心磨得更利。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之前的功夫,总算没白费。
他吸了口气,准备再次催动那股力量。
可就在意念刚起的刹那,异样发生了。
腿肚子毫无征兆地一软,紧接着是腰,然后是整副骨架,都像被抽掉了筋。
那熟悉的阵 ** 廓还没在脑海中勾勒完整,虚脱感便已漫过四肢百骸,沉甸甸地压下来。
“是刚才……耗得太狠了么?”
他张着嘴,气息进出得又急又粗,像破旧的风箱。
不能停在这儿。
这个念头尖锐地刺进昏沉的意识里。
停在这儿,就等于永远被留在这儿了。
忽然,一片光落了下来。
金灿灿的,从他正上方笔直地浇下,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暖意立刻顺着皮肤渗进去,钻进骨头缝里,把刚才那些冰冷沉重的疲惫一丝丝化开、挤走。
力气回来了,不是一点一点,而是“呼”
地一下,重新注满了几乎干涸的躯体。
是师父?外面……是师父在帮手?
希望像火星溅进油里,猛地烧起来。
他右脚跟狠狠往下一踩,感觉某种无形的脉络以落脚点为中心,“唰”
地张开,瞬间织成一张网。
成了。
阵法既成,他便再次盯住前方。
那屏障上,有一处颜色略淡,痕迹依稀可辨。
就是那里。
只要持续不断地冲击同一个点,再坚固的壳,也终有碎裂的时候。
* * *
就在陈晓连被金光笼罩的同一刻,张珊峰匆匆在他身周布下几道防护的炁印,随即转身,与掌门一同迎向那位状若疯癫的师兄。
三人战作一团,身影交错间几乎看不清招式。
那位师兄举手投足间,风后奇门的精妙被施展得淋漓尽致,又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厉,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师兄!你看清楚!”
张珊峰格开一道无声无息切向肋下的气劲,声音里带着焦灼,“是我们!你醒一醒!”
对面的人眼神空洞,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
只见师兄五指虚握,阵法随他心意流转,种种诡谲难防的攻势凭空而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让他们防不胜防,一时左支右绌。
土龙在墙壁上扭动身躯,带起沉闷的摩擦声。
张珊峰与掌门同时跃起,试图避开那裹挟着土腥气的冲撞。
可那由碎石与泥块凝结而成的长躯,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们的腰腹。
力道透过衣物传来,像是被沉重的夯锤击中,两人向后跌去。
下方,尖锐的木刺正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尖端闪着不祥的暗光。
身体还在半空,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手掌翻动,指尖划过空气的轨迹带着微光,一面流转着青白二色的光幕在身前迅速展开。
光幕触及木刺的瞬间,碎裂的声响细密而清脆,如同冰凌坠地。
脚掌重新接触地面,震感从脚底传来。
他们的师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立在土龙昂起的头颅后方。
土龙在半空缓缓盘绕,老者浑浊的眼珠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混沌的狂热。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反复咀嚼着那句含义不明的话。
“定。”
一个短促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