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一刀的刀势沉猛,每一次挥斩都带着风压;段天涯的剑则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可他们的对手,那个假利秀,身形滑得像泥鳅,总能从合击的缝隙里溜走。
半步宗师的修为,让他在两个先天高手的夹攻下仍显得游刃有余。
变故来得突然。
假利秀足尖一点,人已飘向院中那面蒙皮大鼓。
谁也没料到,他双手成掌,竟以某种古怪的韵律拍在鼓面上。
咚!咚!咚!
声音不像鼓,倒像铁器刮过石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鼓面荡开,所过之处,青砖地面噼啪炸裂,碎屑四溅。
段天涯和归海一刀显然没防备这一手,被那音浪结结实实撞在胸口,当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线。
见两人受创,假利秀身影再动,如鬼魅般贴上前去。
他双臂一振,那宽大的袍袖灌满了劲力,竟绷得笔直,像两根铁棍般直捣二人心口。
两人只得咬牙抬手硬接,死死攥住袖口。
三股内力顿时通过那两片布料绞在一处,谁也撤不开手,成了僵局。
脚步杂沓声由远及近。
成是非搀着太后,这时才赶到院门边。
“嗬,够热闹的。”
成是非咧着嘴,晃晃悠悠走到三个定住的人旁边,目光在假利秀脸上打了个转。
那假利秀眼神急闪,却因内力相持,动弹不得。
“小飞飞!”
陈晓连见状,立刻扬声,“他们要抢功!攻他下盘!”
“下盘?”
成是非挠了挠头,没太明白。
他凑近假利秀,打量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这位……姑娘?还是公子?长得挺别致啊。”
假利秀气得脸色发青,尖声斥道:“滚开啦,讨厌鬼!”
成是非的嗓门陡然拔高,像是撞见了什么稀罕物。”哟,是个带把儿的!”
他两眼发直,目光黏在那假利秀身上,瞧得对方脊背发凉。
“你这扮相,比我当年糊弄曹公公时还像那么回事。”
成是非咂咂嘴,想起自己从前冒充太后的旧事,心底竟生出几分佩服来。
他喉头滚出一声含糊的应和,手指已漫不经心地滑过假利秀的衣襟。
“往下探,小飞飞,就是那儿!”
陈晓连的声音及时响起,他记起了那处要害所在。
嗤——
一声仿佛皮囊泄气的轻响,在成是非触到对方腿间时突兀迸发。
“好家伙!”
成是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盯着那地方,竟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才是真爷们该有的本钱!”
假利秀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 ** 。
白蒙蒙的雾气从他唇齿间逸散,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鱼鳔,迅速干瘪下去,浑身气力顷刻流散。
风动了。
陈晓连没放过这瞬息的机会。
足尖点地,身形飘忽如鬼魅,眨眼已贴至假利秀背后。
剑锋裹着森寒的杀意,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直贯后心。
噗嗤。
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
铿。
收剑还鞘的声音干脆利落。
“飞……飞咯!”
成是非拖长了调子念叨。
假利秀便真如断了线的纸鸢,软塌塌地朝地面栽去。
太后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再看向陈晓连时,目光里掺进了别样的亮彩:“小年年,方才那一剑……可真俊。”
一道浑厚的怒喝却在此刻炸开,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哪来的宵小,敢在宫闱禁地撒野!”
……
暴喝声尚未落下,一股霸道的吸扯之力已凭空而生,牢牢锁定了陈晓连的身形。
吸星 ** !是铁胆神侯!
这大明天下,能将吸星 ** 使得如此炉火纯青的,唯有护龙山庄之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陈晓连的脚步在青石板上错开。
朱无视的袖口无风自动时,他便已向斜后方撤出三步——不是直退,而是沿着某种断续的弧线挪移,脚尖每次点地都恰好避开那股暗涌的吸力。
月光照得他衣摆忽明忽暗,像水面上被打散的影子。
“这步法……”
朱无视收住手势。
他见过江湖上许多腾挪功夫,却从未遇到这样贴着地面游鱼似的轨迹。
那股本该缠上对方内息的劲道,竟次次落空。
夜风里忽然掺进一声笑。
“神侯莫非觉得,六扇门连个会走路的人都拿不出了?”
话音落时,一道青衫身影已立在檐角。
那人并未疾冲而下,反倒像片叶子般飘至院中,掌心泛着层薄薄的碧色光晕,朝朱无视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推。
两股力道在半空撞上。
没有巨响,只发出类似帛布撕裂的细碎声响,随后碧色与暗流同时消散在夜色里。
“诸葛兄的‘三界真气’,倒是愈发精纯了。”
朱无视拂了拂袖口,转身走向始终静立在一旁的年轻 ** 。
他躬身时语气平稳:“臣来得迟了,请陛下责罚。”
“皇叔言重。”
朱厚照抬手虚扶,声音放得轻缓,“今夜多亏您麾下那两位密探。”
“皇上,”
太后的声音从廊柱旁传来,她目光掠过朱无视,落在更远处那两个年轻人身上,“真要说功劳,该记在陈捕头和成少侠头上才是。”
她说话时指尖慢慢捻着腕上的佛珠。
护龙山庄这些年势力渐长,她是知道的。
而六扇门……或许正需要这样一个契机。
朱厚照笑了。
“赏自然要赏。
大明有皇叔坐镇护龙山庄,又有诸葛先生执掌六扇门,朕很安心。”
太后颔首,朝陈晓连那侧望过去:“今夜若不是他们,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也难周全。”
皇帝脸色倏地沉了沉。
“连母后都敢惊动……此事必须查到底。”
他顿了顿,“便交由六扇门与护龙山庄一同去办。”
“臣领旨。”
朱无视应声时,视线却掠过庭院,在那些尚未干涸的水渍上停了片刻。
朱厚照话音落下的瞬间,诸葛正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快。
陈晓连这一步,走对了。
那扇尘封许久的门,终于又在 ** 的目光里,显出了一道缝隙。
殿内另一侧,某位王爷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他最不愿见的局面,还是来了。
那扇门后的力量,从来就不容小觑。
不提那位深不可测的执掌者,单是门下那四位,便已足够棘手。
如今,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变数。
更麻烦的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安排,似乎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打乱节奏。
让那扇门也插手进来,绝非计划中的一环。
“陛下,”
沉默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打破,那位王爷向前半步,“臣有一事,恳请圣裁。”
“皇叔但说无妨。”
他的视线转向殿中那个有些茫然的年轻人。”成少侠护驾之功,当有厚赏。
臣愿引他入护龙山庄,补上‘黄字’之位。”
站在角落里的陈晓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走向,似乎比记忆里来得直接了许多。
那位王爷此刻抛出橄榄枝,恐怕不只是惜才。
眼见另一股力量有了抬头的迹象,便急着要将可能的助力拢到自己麾下。
至于为何不是自己……他心下明了,出身终究是一道无形的墙。
“哀家看甚好!”
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慈爱,“这孩子模样周正,本事又大,合该有个好前程。”
她望向成是非的目光,满是暖意。
朱厚照略一颔首:“母后既也认可,便如此定下。
成是非,自今日起,你便是护龙山庄黄字第一号密探。”
“啊?”
成是非眨了眨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得有些发懵,随即忙不迭躬身,“谢陛下!我……小飞飞定当尽心竭力!”
夜色已深, ** 脸上浮现出倦意,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两位爱卿,”
他的目光在诸葛正我与那位王爷身上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给朕彻查到底。
揪出幕后之人,朕要——诛其满门。”
诛……满门?
陈晓连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破了一层薄纸。
他忽然记起,那两位不速之客的来历,似乎与眼前这位慷慨举荐的王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只是,空口无凭。
夜风从殿外卷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众人正要散去,太后的目光却停在成是非与陈晓连身上。
“小飞飞,小年年,”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们可愿做驸马?”
……
陈晓连一时怔住。
事情才刚告一段落,怎么忽然就提起婚配了?
“太后,”
他连忙躬身,“小年年年纪尚轻,这般好事,不如让给小飞飞吧。”
他实在不愿踏进皇家的门。
自古宫墙之内恩怨纠缠,一旦卷入,往后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太后,”
成是非也拱手推辞,“小飞飞也还未想过成家之事,不如……再缓缓?”
太后有些意外。
成是非其实与陈晓连想得差不多——他习惯在市井间来去自由,若成了驸马,宫中那些规矩只怕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只是他并不知道,太后心里属意的人选,正是与他性情相投的云罗郡主。
见两人都婉拒,太后也不再坚持。”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便日后再议罢。”
……
次日清早,阳光刚爬进窗棂,陈晓连才懒懒睁眼。
【恭喜宿主破获假公主案,奖励:干将。
】
系统的声音落下时,他手中已多出一柄剑。
剑身七尺,古朴素简,刃口凝着一层冷光。
干将。
陈晓连睡意全消。
这系统倒是懂他——他正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指腹抚过剑脊,他随手朝院中老树刺去。
剑尖触到树干的刹那,几乎没有声响,像切入软泥般轻易没入。
“真是锋利。”
他低语,眼底映出剑身的寒芒。
“陈晓连!”
门外忽然传来催促,“什么时辰了,还不起?”
陈晓连的指尖正抚过剑脊的纹路,铜器特有的凉意还未从皮肤上褪去,那个人的声音就贴着耳廓响了起来。
糟了。
他猛地记起诸葛正我的吩咐——清晨必须到议事厅去。
自己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嚷嚷什么,”
他收起剑,转身朝门外走,
“陈晓连!”
无情的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若不会说话,不如把嘴闭上!”
陈晓连没回头,径直往前厅去了。
他走后,无情从袖中摸出一面小小的铜镜,对着光仔细照了照,低声自语:“……是有些太白了。”
厅里已经聚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