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口的最深处,那口万丈大小的生铁黑锅带着狂暴无匹的生铁腥气,照着那半截残破的金属身躯直愣愣拍了下来。
空间断层里的引渡法则在这股霸道力道面前,脆得跟糊窗户的旧皮纸没两样。
阵法师甚至来不及将胸口的残存能源晶石逆转自爆。
当!
这一记闷响沉到了骨头缝里,震得方圆数千里的虚空断层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浪。
整口大黑锅结结实实扣在阵法师的脑门顶上。
金属铸造的面皮被生铁锅底拍得彻底凹陷下去,鼻梁与颌骨当场压成了一块铁饼。
那条悬挂在界外的引渡滑轨,在这记闷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银白色的铁屑,被生铁大锅顺势卷进了锅腹深处。
“唔!”
阵法师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他仅剩的三根金属指节疯狂向外扒拉,试图扣住周围的虚空断层借力遁逃。
然而,大黑锅内壁上那一圈圈带着葱花焦糊味的黑白纹路,在扣实的那一瞬全亮了起来。
无始道经的镇压法则顺着生铁铸造的砂眼喷涌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黑白锁链,将那片原本属于上位界域的虚空断层连皮带肉生生撕了下来。
整片空间连同那半截金属身躯,被这口大铁锅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态,硬生生打包塞进了锅膛里。
虚空门户轰然合拢。
天穹极顶那道被生生撑开的银白裂隙,在黑锅倒扣的刹那,像是被抹布擦过的油渍,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锅内是一片没有半点光亮的死寂。
生铁的腥味混着陈年老油烟的味道,直往阵法师残破的鼻腔与齿缝里钻。
他被死死挤压在锅底最狭窄的弧面处,四周的空间壁垒被无始道经压成了一团坚硬的石膏状晶体,把他仅剩的半截躯干牢牢嵌在正中间。
“开……给本使开!”
阵法师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尖利嘶吼。
他胸口残存的最后一点高维本源疯狂跳动,银白色的高维道火从断裂的脊骨末端喷薄而出,试图将这层凡铁锅壁熔出一个窟窿。
上位界域的高维真火,足以把凡尘的准帝兵刃烧成铁水。
然而,火舌刚舔上黑漆漆的锅壁,锅底那几道灰白色的陈年油垢突然活了过来。
滋啦!
锅膛深处冷不丁蹿起几道碗口粗细的黑白阴雷。
那是苏尘平日里签到得来的九幽阴雷本源,由于懒得专门找容器盛放,随手全抹在锅底当柴火引子使唤。
此刻受到外力冲击,阴雷顺着生铁的导性疯狂乱窜,结结实实全轰在阵法师的胸口上。
砰!砰!砰!
阵法师身上那层仅存的银白甲胄被电得冒出滚滚黑烟。
高维真火连半息都没撑住,就被黑白阴雷当场劈散。
阴雷顺着他裸露在外的金属经络一路向下蔓延,将他胸腔深处最后几个用于联络外殿的传讯符文劈得焦黑粉碎。
“不……这不可能……”
阵法师在黑暗中剧烈抽搐,每一次挣扎,锅壁上反震回来的巨力就成倍地砸在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关在法宝里,而是被塞进了一座由纯粹极道法则铸成的无底囚牢。
任凭他调动何种高维律令,落在这口油腻腻的铁锅内壁上,全被那层陈年老油垢吸收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个回音都没能激起来。
“凡尘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阵法师残存的独眼在黑暗里死死盯着头顶合拢的生铁阴影,声音从最初的狂怒变成了发自骨髓的战栗:
“太玄宗……你们到底把什么怪物放出来了……”
天机谷上空的虚空乱流中。
那口膨胀到万丈大小的生铁巨山,在完成了吞噬打包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内坍缩。
千丈。
百丈。
十丈。
呼啸的狂风逐渐止歇,天地间狂暴的气流顺着锅沿的收缩向内倒灌。
几息之后,它重新变回了一口只有三十多斤重、锅底挂着厚厚黑灰的普通农家生铁大锅。
嗖的一声轻响。
铁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当当朝着下方坠去。
苏尘站在虚空介质上,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右手随随便便向前一伸。
啪。
带着油腻触感的粗糙锅柄精准落入他的掌心。
分量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隐隐传来一阵类似铁块撞击生铁内壁的沉闷咚咚声。
那是阵法师还在锅底不死心地用断骨敲打锅壁。
苏尘反手把大铁锅拎到眼前,低头顺着锅沿往里瞅了瞅。
黑漆漆的锅膛深处,一团被压得严严实实的空间晶石正卡在锅底,隐约还能看到半截冒着黑烟的银白金属脊骨在微微抽搐。
“动静还挺大。”
苏尘撇了撇嘴,抬起左手掌心,照着锅底那层油垢随手拍了两巴掌。
咣!咣!
两声清脆的生铁震响顺着锅壁直灌而下。
锅膛深处残留的黑白阴雷被这两巴掌震得再次暴走,电芒噼啪作响,里面那点微弱的金属敲击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极其微弱的抽搐闷哼。
苏尘甩了甩手腕上的生铁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老实点,再敲把锅敲漏了,回去没法跟灵儿交代。”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黑铁锅,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铁疙瘩里蕴着的上位界域金属还挺结实,拆碎了给灵儿炖汤当药引子,或者扔后院喂那头黑皮野猪,倒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话音落下,他拎着大黑锅,赤着的脚掌在虚空中向前迈了半步。
破旧的篾片斗笠微微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急着立刻撕开虚空通道返回太玄宗后山,而是转过身,目光穿过了三万丈的高空云层,缓缓落向了下方那片平整如镜的青石地面。
天机谷盆地内,死寂一片。
原本地貌复杂的山川殿宇全被磨成了光滑的青石板。
天机谷主整个人瘫在石板中央,像是一张被车轮反复碾过的干瘪人皮,喉咙里连一丝多余的进气都快没了。
而在青石板边缘的碎石缝隙里,几百名天机谷的残存长老与真传弟子,此刻全都趴在烂泥里,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石面。
刚才九天之上发生的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渊庭那位高高在上、口含天宪的高维使者,连人带虚空通道,被这个赤脚汉子用一口做饭的生铁大锅,跟扣王八一样,直接当场打包带走了。
那可是渊庭!
执掌诸天万界因果谱、视下界帝统如蝼蚁的高维巡界者!
在这一刻,这群平日里自诩算尽天机、推演万物的阵法大师们,脑子里所有的算筹与卦象全碎成了烂泥。
一名趴在最前方的天机谷传功长老,双手死死扣住石板边缘的缝隙,指尖磨得满是血痕,整条脊背僵硬得如同冻住的生铁,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往外喘。
空气冷得吓人。
苏尘拎着那口时不时冒出一缕黑烟的铁锅,站在云端最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从下方那几百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一一扫过。
“你们谷里……”
苏尘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高空的冷风,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每一个天机谷门人的耳朵眼里:
“还有别的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