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引着那矮小身影落在白虎岭上。山风呼啸,阴云低垂,洞府前的藤蔓在风中摇摆,如鬼影憧憧。
八戒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叫阵,那人却伸手拦住他:“且待我来。”
他向前走了三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佛音凭空而生,不疾不徐,却如钟磬般在山间回荡,穿透岩石,直入地底。
“妖孽,还不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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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尽正在洞中与赵江、秦完二位天君讨论四阵合一的法门。秦完以法力在地上画了阵图,指点他如何将四座大阵的地脉节点串联起来,使阵法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余尽听得入神,忽觉耳中传来一道声音。
“妖孽,还不现行?”
他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出去查看,洞角阴穴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白晶晶浑身剧烈颤抖,那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下面的白骨。骨骼上不断升腾起金光,就连那妖丹也在发光。白晶晶眼中的两团鬼火剧烈跳动,发出痛苦的嘶鸣,骨节咔咔作响,像是要被那金光撕裂。
余尽脸色一变,正要上前,赵江已先他一步,抬手一道雷光落下,化作一道电网,将她牢牢锁住,金光虽在挣扎,却冲不破雷网的束缚。
秦完看着那枯骨,面色阴沉如水,忽然咬牙道:“马元!”
余尽一愣:“马元?那是何人?”
赵江叹了口气,解释道:“这马元,原是我截教门下,在骷髅山白骨洞修行。封神之战中,他助殷洪伐周,被擒后投了西方教。此人生性残暴,最喜吃人心。秦完当年,便是被他取了心脏,真灵上了封神榜。”
余尽看向秦完,只见他面如铁青,眼中怒火熊熊。
“难怪他这般气愤,杀身之仇未曾得报,如今仇人的手段就在眼前,如何不恨?”
余尽又问:“那既入了佛门为何还有这枯骨之道?”
赵江冷笑一声:“那人叛教之前便喜与骨头为伍,如今已成了马元尊王佛,手段却还是这般下作。”
余尽心中一沉。叛教者,往往比敌人更可恨。秦完的仇,截教的耻,这笔账怕是不好算。
外面的佛音又响了一遍,比先前更加洪亮。白晶晶的挣扎更加剧烈。
秦完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余尽和赵江连忙拦住他。
余尽道,“师叔且慢!如今二位乃是被我所擒,若贸然出面,怕是会惹来天庭追究。此事交给我,我去会会那叛教之徒。”
赵江皱眉:“以你如今的修为,尚不能敌那马元。他虽叛教,当年在截教中便也算是入流高手,如今成了佛,神通只怕会更强。”
余尽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有二位师叔在么?你们不能明着出面,暗地里帮我催动阵法,总可以吧?”
赵江和秦完对视一眼,忽而哈哈大笑。秦完拍了拍余尽的肩膀:“好小子。去吧,阵法交给我们。”
余尽整了整衣袍,化作白虎大王,大步走出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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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八戒正等得不耐烦,见余尽出来,跳脚骂道:“好个孽畜,爷爷请了菩萨来,还不快快将我师父放了!”
余尽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那矮小身影上。那人身量不过五尺,穿着金红袈裟,颈间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手持一柄白骨宝剑,面容慈悲,含笑而立。
余尽道:“猪妖,你又请了什么毛神?爷爷正准备烧水煮唐僧肉吃,平白被坏了兴致!”
八戒怒道:“休要猖狂!且看菩萨如何降你!”
马元上前一步,声音平和:“贫僧乃马元尊王佛,速速放出唐僧,可饶你不死。”
余尽哈哈大笑:“好个毛神,看爷爷也将你擒了回去,一锅炖了!”
马元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好胆!”
他不再多言,纵身跃起,白骨宝剑化作一道寒光,朝余尽当头劈下。那剑上阴风阵阵,偶尔有佛光乍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诡异至极。
余尽不躲不闪,混元锤从袖中飞出,紫金色的锤身雷光游走,迎了上去。
“铛——”
锤剑相交,火星四溅。余尽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从剑身传来,顺着锤柄侵入手臂,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他连忙催动风雷之力,雷霆在体内游走,将那股阴寒驱散。
马元也是一惊;”这虎妖的锤子好大的力气.”
而且锤上的风雷之力专克阴邪,他的白骨剑竟被压制了几分。
两人各退数步,又同时扑上。
余尽将赵江教的法门使了出来,混元锤不再雷光四射,而是将风雷之力凝于锤中,每一击都含而不发,待接触到对方兵器时才猛然爆发。这一招果然奏效,马元的白骨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连退了好几步。
八戒在一旁看得心惊:“这虎妖怎么比上次更强了?”
马元被一个小妖逼退,面上挂不住,手中剑法一变,阴风更盛。那剑上的佛光渐渐被阴气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死气,剑锋过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嗤嗤的声响。
余尽怡然不惧,混元锤舞得虎虎生风。他的肉身经过这几日的雷霆淬炼,金刚不坏之躯已比从前强了几分,挨了马元两剑,只在皮毛上留下两道白印,连血都没出。
两人在山前恶斗,锤来剑往,打得山石崩裂,树木倒伏。八戒躲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斗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马元越打越怒。他一个成了佛的人,竟拿不下一个山野虎妖,传出去颜面何存?他怒吼一声,身形暴涨,现了本相。
只见那本相生得面如瓜皮,口似血盆,獠牙凸出,头发如同朱砂,赤红如火。身量从三尺暴涨到一丈有余,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哪里还有半分佛门的慈悲模样?
本相一出,气势更胜。马元一剑劈下,带着开山裂石之力,余尽举锤架挡,却被震得双臂发麻,连退十几步,脚下踩出一串深坑。
马元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背后忽然伸出一只五丈长的巨手,通体漆黑,指甲如钩,朝余尽当头抓下。
余尽脸色大变,混元锤上风雷之力全开,朝那巨手砸去。可那巨手浑不受力,一抓便将混元锤握在掌中,余尽连人带锤被提了起来。
他心中一凉,连忙催动遁法,化作一道清光从巨手指缝中溜出,狼狈不堪地滚回洞府门口。
马元哈哈大笑:“哪里逃!”
他正要追上去,忽然脚下震动不止。
天绝阵、风吼阵、风雷地烈阵、红砂阵,四阵齐发,将马元困在当中。四股力量交织成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马元脸色一变,白骨剑舞得密不透风,护体佛光全力撑开,堪堪挡住阵法的侵袭。
余尽跌进洞中,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赵江看着他,笑道:“如何?这天下神通高出你之人比比皆是,以后须得小心。”
余尽苦笑:“弟子省的了。”
秦完却已等不及了。他咬着牙道:“今日正好报仇!”
他与赵江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催动法力,注入四座大阵之中。雷部天君亲自操持阵法,威力与余尽主持时不可同日而语。风雷地火砂疯狂涌向马元。
马元在阵中左冲右突,护体佛光被磨得越来越薄,口中不住地吐出黑血。他的本相虽猛,却也扛不住四位一体的大阵持续轰击。眼看佛光就要碎裂,他咬了咬牙,将颈间的佛珠取了下来。
那串佛珠在他手中一转,往地上一掷。
佛珠落地,化作一道金光钻入地下。紧接着,整座白虎岭开始剧烈颤抖,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阴风从裂缝中涌出,呜呜作响,如万鬼齐哭。
一座大阵从地下升起,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山脉。那大阵以白骨为基,以阴气为脉,阵纹中隐隐有骷髅的虚影在游动,散发出浓烈的死气。
马元站在阵眼之中,狞笑道:“幸好贫僧留了后手?险些阴沟里翻了船!白骨锁魂大阵,起!”
那大阵将余尽的四座阵法包裹其中,阴风死气与雷火碰撞,两股力量在虚空中角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余尽的阵旗品质太差,哪里经得住这等对抗?旗面上已陆续不断出现了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秦完咬牙支撑,额头青筋暴起,对余尽喊道:“你的阵旗太脆弱,撑不住了!”
赵江也连忙催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被马元拿住,必被剖心挖腹!以我们如今的身份,保不得你!”
余尽看着外面不断被压迫的阵法,心中满是不甘。可他知道,二位师叔说的是实话。他咬了咬牙,朝赵江、秦完深施一礼:“弟子先行一步,二位师叔保重!”
他转身冲进阴穴,将还在挣扎的白晶晶收入袖中,然后捏起遁法,化作一道清光,从洞府后方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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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见余尽已走,松了口气,正要收起阵法,秦完却一把拦住他。
“且慢。”秦完眼中寒光闪烁,“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了那叛徒?”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篆,通体紫金,上面绘着雷部印记,隐隐有雷光流转。
赵江有些担心:“用此符篆,怕是要被尊者问责,届时若查起来...”
秦完冷笑:“回去就说那小子是无当圣母的人。无当圣母的名头,尊者也要给几分面子。”
赵江无奈地点了点头。
秦完将符篆往天上一指。
云层裂开,一座雷部殿宇的虚影矗立云端,殿门大开,一道雷电虚影手持一方旗帜,旗帜挥舞,一道天音从云端落下:“五雷号令,诛邪辟易!”
紫色的雷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雷霆都有水桶粗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正中阴气聚集的马元。
马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佛光瞬间碎裂,白骨锁魂大阵被雷暴撕成碎片,他自己则被劈得浑身焦黑,口吐黑血,当场昏死过去。
八戒在远处看得清楚,那马元明明已占了上风,忽然雷部殿宇出现,将他一顿猛劈,劈得生死不知。
他急得跳脚,喊道:“劈错了!劈错了!那不是妖怪啊!”
可那殿宇的虚影已经消散,雷声也停了。只有马元躺在地上,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秦完收了符篆,嘿嘿一笑,拍了拍手:“总算出了口恶气,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两位天君走进洞府,将唐僧和沙僧从石柱上解下来。唐僧浑身发抖,口中不停念着佛号;沙僧面色苍白,却还能站立。
赵江和秦完扶着唐僧、沙僧走出洞府,八戒连忙迎上去,又是欢喜又是后怕:“师父!沙师弟!你们没事吧?”
唐僧摇了摇头,说道无妨。
赵江说道:“那虎妖被阵法反噬重伤,吾等抓住机会已将其击杀,这便要回天庭复命了。”
唐僧师徒三人连连道谢,两位天君也不去看那马元,驾起云头便回了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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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尽一道遁法遁出数十里,落在一处山头上,回头望去。
天空中乌云密布,紫色的雷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座白虎岭笼罩其中。那雷暴的威势之猛,连隔了几十里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余尽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雷部...也着实太猛了点。”
他又想到自己那四套阵旗和混元锤大概率是没了,那可是花了不少心血炼制的,如今又要重头来过。
余尽叹了口气,心疼得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