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离了白虎岭,驾起云头便往天庭而去。
云头一路向上,穿过云层,过了南天门。四大天王正在门前值守,增长天王魔礼青手持青云剑,见他来了,拱手道:“天蓬元帅,许久不见。这是从何处来?”
八戒落下云头,还了一礼,道:“俺老猪随师父去西天取经,路过白虎岭,遇着一个虎妖,将我师父和沙师弟都捉了去。特来天庭搬救兵。”
魔礼青问道:“那大圣呢?往日都是他来,今次怎怎的不见他了?”
八戒心中一动,不好说悟空被赶走了,便编了个谎:“那猴子忙着护师父的肉身,一时走不开,让俺老猪来求援。”
魔礼青点了点头,又问:“那虎妖有何本事?用的什么法宝?”
八戒道:“那妖怪是个白虎精,使一把小铜锤,看着不大,却沉得厉害,一锤下来风雷俱动,俺老猪的钉耙都差点被他震飞。他还会摆阵,阵中有风雷之声,端的是有些厉害。”
魔礼青与几位天王对视一眼,道:“天蓬元帅可去雷部走一遭。雷部天君最擅使那风雷之法,定可助你破敌!”
八戒谢过,提着钉耙便往雷部去了。
雷部在三十六天宫之中,殿宇巍峨,雷霆环绕。八戒到了殿前,只见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匾,上书“雷霆应化府”五个大字,笔势遒劲,隐隐有雷光流转。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进去。
殿中,闻仲正端坐于案后,面容威严,额生三目,雌雄双鞭分立两旁。
八戒上前施礼:“闻天尊,俺老猪有礼了。”
闻仲微微点头:“天蓬元帅不在下界保唐僧去取经,来我雷部何事?”
八戒遂将白虎岭之事说了一遍。
闻仲听罢,沉吟片刻,唤道:“赵江、秦完,你二人随天蓬元帅下界走一遭,收了那妖,救出唐僧。”
殿侧走出两位天君。赵江面如青靛,发似朱砂,身穿金甲,手持两口宝剑。秦完则面如重枣,三柳长髯,颇有仙风道骨。二人领了法旨,随八戒出了雷部,驾云直奔白虎岭。
余尽这几日一刻不得闲。
天绝阵、风吼阵的阵旗他早从万仙图中得了炼制之法,只是一直未得闲炼制。
他潜入附近山脉中,搜集更多的精金矿石,以庚金之气炼化后,开始炼制天绝阵和风吼阵的阵旗。得益于此前多次炼制阵盘的经验,他对阵法一道的理解比从前深了许多,再炼制阵旗时已然得心应手。
天绝阵,十绝阵之首,此阵以先天清气为根基,由三首幡按天、地、人三才之数运转,雷鸣之处,顷刻间身体便会被震为灰尘。
风吼阵,按地水火风之数,内有先天风火和百万兵刃。阵法开启后风火交作,万刃齐动,四肢立成齑粉。
余尽花了三天时间,将两套阵旗炼制完毕。炼成之后,他又将已有的风雷地烈阵、红砂阵一并取出,四套阵旗摆在面前,光华流转,各具威势。
余尽看着这四套阵法,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四阵齐发,会是如何?”
他走出洞府,见山势起伏,四象分明。他心中一动,将四套阵法以四象之位布于山中,阵旗入地,阵盘沉土,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地脉中交汇、纠缠、共鸣。余尽站在阵眼之中,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四方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阵中。
余尽捏了个法诀,四大阵法同时启动,霎时间,风雷之声、天雷之音、狂风之吼、红砂之啸,四股力量交织在一起,震得白虎岭都在颤抖。那威势之大,连余尽自己都有些心惊。
他站在阵眼之中,感受着四阵的力量在周身流转,心中既兴奋又忐忑:“这四阵若是全力催动,怕是连天仙都能困住。”
阵法布置完后,余尽回到洞府查看白晶晶的状况,只见白晶晶仍在阴穴中养伤,那唐僧精血的效果比预想中更好。她的肉身已经完全成型,并且周身的气息也相比之前增长了一截。
余尽没有打扰她,回了石床之上开始继续祭炼混元锤。
这一日,他正在洞中温养混元锤,忽听洞外传来一声大喝:“洞中的妖怪,出来受死!”
“是八戒的声音。”余尽收了混元锤,化作白虎大王的模样,大步走出洞府。
洞外,八戒手持九齿钉耙,站在一块巨石上。他身后站着两人,皆是身披金甲、面目威严的天神,周身隐隐有雷光缠绕。
余尽一眼看去,心中猛地一跳:“赵江师叔祖!怎么是他来了?!”
赵江手持双剑,目光如电,喝道:“大胆妖孽,还不快放了唐僧,随我二人上天庭领罪!”
余尽心中叫苦:“这是正儿八经的师门长辈,总不能真跟他动手吧。可万仙图的光点还在闪烁,若是现在放了唐僧,这一难就算白忙活了。”
正犹豫间,识海中的万仙图忽然一震,一行字迹浮现:
“无妨。收。”
余尽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万仙图既然说收,那便收。”
他虎目一瞪,冷笑道:“哪里来的毛神,敢在你虎爷爷面前放肆!要拿唐僧,先过了我这阵再说!”
他随即催动四象阵法。
四道光芒从山中亮起,风雷地烈阵、天绝阵、风吼阵、红砂阵同时启动,将整座山笼罩其中。狂风、雷霆、红砂、天火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连天空都暗了下来。
赵江和秦完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这阵法...”赵江低声道,“有些眼熟。”
秦完点头:“倒有点像是我们以前的手段,可这怎么乱七八糟的?”
八戒在一旁催促:“两位天君,管他什么阵法,先破了再说!”
赵江点头,举起双剑,纵身跃入阵中。秦完也持剑紧随其后。
两人一入阵,便觉天旋地转。天绝绝杀机,风吼吹神魂,风雷地烈引动天雷地火,红砂磨灭护体神光。四股力量相互配合,相互增益,将赵江和秦完困在当中,寸步难行。
两位天君虽有神通,可这四阵齐发的威力实在惊人,而且阵法之间互为犄角,破了一阵,另外三阵的力量便会涌入填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赵江喝道:“秦兄,合力破阵!”
两人同时催动雷法,两道雷霆从他们掌心射出,轰在阵壁上。阵壁剧烈晃动,却没有碎裂。反倒是他们的雷霆被阵法吸收,化作更强的反击。
余尽在阵眼中操控阵法,见两位天君陷入阵中,心中有些激动:“连赵江师叔祖都破不了我的阵法,看来我果真是进步神速。”
斗了约莫半个时辰,赵江的护体神光终于支撑不住,被黑砂打穿。风吼阵的先天一气风乘虚而入,吹得他神魂摇晃,手中混元锤险些脱手。
秦完见状,连忙分出一部分法力护住赵江,可他自己也因此露出了破绽。三昧神风引着一道雷火劈下,正中他的背心,将他劈得一个踉跄,护体神光彻底碎裂。
紧接着,红砂如潮水般涌来,将二人淹没。
待红砂散去,赵江和秦完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萎靡,再也无力反抗。
余尽从阵眼中走出,心跳如鼓。
他用袖里乾坤将二人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洞外目瞪口呆的八戒。
“还有何招数?若无,俺便要回去吃唐僧肉了!”
八戒见他连雷部天君都擒了,哪里还敢再战?他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驾起云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待逃出数十里后,八戒坐在云头,连声叹气:“竟然连连雷部天君都拿他不得,被他捉去,若再去天庭搬救兵,依那闻仲天尊的性子...”
八戒摇了摇头,犹豫再三,他调转云头,朝南海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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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尽回到洞中,将赵江和秦完从袖中放出,连忙显了真身,拱手赔罪:“二位师叔祖,得罪了!弟子余尽,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赵江正欲发怒,忽然愣住了。
他看清了余尽的面孔,正是那日在黄风岭见到的余元的弟子。
赵江疑惑道:“怎会是你?那唐僧难道是被你所擒?”
余尽拱手道:“正是弟子所擒拿,但实在没料到是两位师叔祖下凡。”
赵江问道:“早先不是提醒你不要参与到这西行之事,为何你反而还将唐僧捉拿?”
余尽叹道:“弟子实有苦衷...”
秦完冷哼一声:“苦衷?你把我们擒来,还说有苦衷?你知不知道,天庭命我等下界除妖,如今被擒,如何交代?”
余尽正要解释,识海中的万仙图忽然一震,一行字迹浮现:
“收取其法力”
余尽不明所以,但一股力量忽的从万仙图中涌出,引着余尽的双手,搭上了两位天君肩膀。
那赵江和秦完躲闪不及,想要反抗,却被镇压的死死的,而后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断抽取他们的法力,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力如流水般被吸走。
片刻后,万仙图收回了力量。两人跌坐在地。
赵江正要喝骂,忽然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这...这是...”
他感觉到,自己那被封神榜禁锢的真灵,竟然松动了一丝,千百年来,他那真灵生死不由己,如今竟有了一丝自主的迹象。
秦完也察觉到了异常,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与疑惑。
赵江喝道:“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余尽看了看万仙图上新的收录:已收录·秦完、赵江真灵·残缺。
他心中也升起了惊涛骇浪:”这万仙图,连封神榜的禁制都敢动?
连天庭天神的真灵也能收?!”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心思电转,然后拱手道:“二位师叔祖莫怪,弟子也是身不由己,奉了无当师叔祖之命,在此行事。”
赵江和秦完对视一眼,无当圣母,截教中为数不多未被封神榜束缚的大能,若是那等人物的安排...
赵江沉吟片刻:“罢了,既是圣母之命,我等也不便多问。只是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法,快从实招来!”
余尽道:“此事弟子暂且不能告诉二位,等到时机到了两位师叔祖自然知晓。”
眼见余尽说的如此神秘,两人也不再询问,均以为是无当圣母补下的大局。
余尽眼见两人怒气渐消,便转移了话题,问道:“二位师叔祖难得下界,弟子正有许多阵法上的疑惑,不知二位师叔祖可否指点一二?”
赵江和秦完对视一眼,又感觉自己松动的真灵,心中各自有了计较。反正天庭那边,一时半会也不会追究,不如在此多待些时日,看看这小子到底还有什么门道。
赵江道:“也罢,你且说来。”
余尽便把自己对于四个大阵的不明之处纷纷说了出来。
赵江秦完心底也止不住泛起嘀咕:“这小子果然是那圣母的旗子,竟得了我教如此多阵法,想我二人当年也不各自得了一道...”
秦完道,“你那天绝阵,布阵之时方位便有偏差,且容我示范与你。”
余尽大喜,连忙引着二位天君来到洞外空地。
秦完接过余尽的天绝阵阵旗,随手一挥,重新布下。阵旗入地的瞬间,一股比余尽布阵时强了数倍的杀机从天而降,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那杀机之浓烈,连余尽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江也不甘示弱,接过风雷地烈阵的阵盘,重新祭炼了一番,然后催动。雷光、狂风、地火同时涌出,却比余尽催动时更加凝练、更加有序,三道力量交织成一张大网,密不透风。
余尽喃喃道“这...二位师叔祖方才破阵,是不是收了力气?”
赵江让余尽附耳过去:“若我二人方才使出全力,接引雷部天雷,你那四座阵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余尽咽了口唾沫,心想:“天庭各神,果然如传闻所言,出工不出力啊。”
秦完收了阵旗,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小子,阵法不是把阵旗插下去就完事的。阵法的精髓在于‘运’,如何分配阵中杀机,如何根据敌手的变化随时调整。你这些,都还差得远。”
余尽拱手道:“还请二位师叔祖不吝赐教!”
赵江和秦完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