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余尽不知道自己在这山洞中躺了多久。
再醒来时,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唤,皮肉表面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黑白相间的皮毛重新长了出来,只是摸上去还有些粗糙。可骨骼深处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在骨髓里,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镇元子那一掌,怕是已经伤到了根基。”
余尽盘膝坐好,运起上清心法,让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了一圈。“这人参果果然不凡,经脉倒是通了,只是有几处还有些滞涩,需要慢慢调养。”
他又将心神沉入识海,去看那万仙图。这一看,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识海深处,那卷乌金图卷比之前亮了许多,图卷上那些黯淡的人影中,有几个已经泛起了微弱的光芒。而识海中漂浮着几个光团,余尽依次用神识探查过去。
‘袖里乾坤’
‘混元锤炼制之法’
‘天绝阵’
‘风吼阵’
余尽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袖里乾坤,这可是连孙悟空都逃不脱的大神通。虽然万仙图给的必然只是残篇,可哪怕只有原版一成的威力,也足够我用了。”
“还有这混元锤莫不是...”余尽仔细回忆着信息,却一时也不知到底是谁的兵器,他仔细查看着说明:“平时轻如草屑,施展时可凭借内里混元之气伤敌肉身,大罗金仙也难逃脱...”
余尽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大罗金仙都能伤?!这东西这么猛?”
不过当看到那混元之气是什么以后,心顿时凉了半截,“于混沌中开采凝练而成...这我上哪儿找去啊!你这破图就不能直接给点实际的法宝吗?”
余尽有些无奈,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混沌,那和找死真没什么区别,“估计这一辈都炼不出来了...”
只见万仙图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可用风雷代替。”
“早说嘛,嘿嘿,“余尽顿时大喜,“就是不知道用风雷的威力到底如何,且找个机会炼了再说。”
然后又去看看了天绝阵和风吼阵,也是十绝阵之二,与红砂阵、地烈阵同出一脉。若能炼成,他手中的阵法体系便更加完整,布阵之时也能有更多变化。
余尽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心里的痛快却压过了疼痛。
“五庄观这一票,虽然差点把命搭进去,可收获也着实丰厚,袖里乾坤、两门十绝阵、一门法宝炼制之法,外加那人参果树的虚影...”
“对了,人参果树!”
余尽将注意力从字迹上移开,看向图卷中那株果树的虚影。那树比之前亮了许多,枝叶翠绿,树干挺拔,在识海中微微摇曳,像是有风吹过。更妙的是,那树的枝杈间,竟然有三枚果子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吞吐着识海中的灵气。
余尽脑子嗡了一下,“这...”
那三枚虚影虽然还很淡,可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凝实。每吞吐一次灵气,便亮上一分。
“照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真能长出实体来。自己以后,岂不是可以实现人参果自由了?”
余尽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能想,不能想,想多了容易飘。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伤还没好透,还得先苟住。”
他将神识从识海中抽回来,正要继续运功调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新的光点在哪儿,养好伤也不知来不来得及赶过去...”
神识再度沉入识海,只见那光点不在远处,不在千里之外,而就就在自己脚下。
余尽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岩石,又看了看山洞的地面,眉头微微挑起。
他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体,在山洞周围转了一圈。那光点确实就在这座山里,而且距离他很近。
“副本竟自己长到我窝边来了?”余尽觉得有些好笑。
“在五庄观差点丢了半条命,好不容易逃出来,随便找了个山洞疗伤,结果下一难就在脚底下。”
“果然,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我这也算的上是祸福相依。”
余尽摇了摇头,没有急着去探查周围的妖怪。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打架了,跑两步都喘。
“还是得尽快把伤养好,至少把骨头深处的暗伤养个七七八八,才能出去活动。”
于是他又在山洞中闭关了数日。
每日里运功调养,偶尔出去采些草药。那万仙图中的人参果树虚影也在不断吞吐灵气,将一部分提纯的灵气反哺到他的身体中,加速伤势的愈合。
数日之后,他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能正常行动了。
余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将那身破烂的血衣以烈火焚烧,又重新确认了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才化作一个寻常书生的模样,施施然走上了山道。他腰间挂着一只书箱,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就像是外出游学的子弟。
山中多豺狼虎豹,寻常书生走在这种地方,早该吓得腿软了。可余尽偏要做出这副模样,还故意将身上的汗水逼了出来,让生人气息再强烈一点。
他在山道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果然引来了东西。
山道前方,一个年轻女子正坐在路边石头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泣。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身形纤细,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
余尽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一股子尸气?”
那气味很淡,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可他是食铁兽之身,对天地间的各种气息都极为敏感。那股尸气虽被刻意遮掩,却逃不过他的鼻子。
“倒要看看这妖怪想做什么。”
余尽装作没发现,快步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这位小娘子,怎的一人坐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莫不是迷了路?”
那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眼眶微红,泪痕未干,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怯生生地看着余尽,声音细如蚊蚋:“奴家...奴家本是随家人进山采药的,不想走散了,在这山中转了两日,找不到出路,又饿又怕,实在走不动了...”
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余尽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同情之色:“小娘子莫怕,在下也是进山游学的,你且随我下山,到了镇上便安全了。”
女子连连点头,站起身来,朝余尽走近了几步。她低着头,一副羞怯的模样,脚步却一点一点地往余尽身边挪。
余尽装作不知,自顾自地不断安慰着她。
女子越靠越近,一只手已然要搭上余尽的肩膀。
那只手纤细白嫩,五指如葱,可就在即将触到余尽后背的那一刻,五根手指猛然暴长,指甲变得漆黑如铁,带着一股腥风,朝余尽的后心抓去。
余尽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他没用什么神通,只是单纯的肉身之力,破而后立,金刚不坏反而在此次重伤后,将得到到厚土妖身融合了进去。
可即便如此,那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女子胸口,也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将她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女子惨叫一声,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山道旁的乱石堆中。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余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抬脚踩在她胸口上,低头看着她的脸。
“别装了,还不现出原形来。”
女子脸色煞白,眼中的楚楚可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怨毒。
余尽脚下用力一踩,她便再也撑不住了。
一股黑烟从她身上冒出,那具娇美的皮囊像是一层薄纸般被撕裂,露出下面的真容——
竟是一具森森白骨。
那骨架不大,约莫五尺来高,黑洞洞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它在余尽脚下不停的挣扎着,骨节咔咔作响,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脚。
余尽低头看着这具白骨,心中微微一动:“荒山,女妖,白骨...这配置,怎么这么眼熟?”
他忽的就想起了一个名字:“不会是白骨精吧?”
“可这骨妖的修为低得可怜,这化形之术也是普普通通,尸气都藏不住,怎么骗到唐僧他们的...”
余尽脚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那骨妖的肋骨顿时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
它吓得魂飞魄散,两团鬼火疯狂跳动,急忙讨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妖并非存心作恶,只是...只是饿得狠了,一时糊涂...”
余尽哼了一声:“饿得狠了?你在这山中害了多少人?”
骨妖连忙道:“没有没有!小妖在此山中不过数年,只害过几个...几个进山的樵夫...上仙明鉴,小妖修行尚浅,若不食人,便维持不住形神...”
余尽懒得听它废话,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阵旗,随手一抛,布下一道困阵,将那骨妖镇压在其中。骨妖被阵旗散发出的法力压得骨节咯咯作响,一动不敢动。
余尽蹲下身子:“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在此处作恶?”
骨妖颤声道:“小妖...小妖生前叫做红儿。前世本是附近庄上的一个女子,丈夫早丧,独自一人进山采药,不想被山中猛虎所害,尸骨弃于此地,怨气不散,日久成灵...”
余尽听着,心中渐渐有了数。
“这骨妖的来历,与原着中的白骨精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怨气成妖。只是这骨妖修为也太低了,对不起那“白骨夫人”的名号。”
“不过仔细想想,那唐僧一介凡夫俗子看不出妖精,八戒那性子估计光看人家好看了,沙僧也是凡事不沾边...”
“万仙图的光点就落在这座山里,说明这座山里确实有妖,有可能这只是那白骨夫人的小喽啰?”
余尽看着那具白骨,不断的上下打量。
骨妖眼里的两团鬼火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道:“上仙...上仙打算如何处置小妖?”
“不急,”他轻声道,“你先说说你的事,从头说,一个字都别落下。”
骨妖不敢违抗,便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余尽听完后问道:“这山中可还有别的妖怪,或者其他的骨头?”
“骨头?”
余尽指了指;“就你这样的,还有没有?”
“没有了,此山并不大,曾经倒是有一只猛虎,后来被奴家打杀了。”
余尽沉思了片刻:“没有了吗...莫非真的是她?”
他看着这个被他困着的骷髅架子,接着问道;“想活吗?”
骨妖连连点头:“想活想活!上仙饶命!”
“想活,就乖乖听我的话。”余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哦不,我的妖,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听清楚了吗?”
骨妖两团鬼火闪了闪,却也不知如何回复。
“嗯?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你不愿?”
那骨妖伏在地上,连声磕头:“小妖...叩见主人。”
余尽点了点头,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逐渐浮现在了脑海中。
“走吧,带我去你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