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羽见她目光清澈,毫不闪躲,神色缓和了些许,微微垂下眼眸,温声致歉,“在下只是排除任何可疑之处,还请沈小娘子莫要见怪。”
沈清竹无可无不可地笑笑,“那我的嫌疑解除了吗?”
陆驰羽轻“嗯”一声。
或许是心里过意不去,临走前,他从吉祥点心铺买走了一堆点心,合计八贯五百文。
沈清竹按照他的意思分打开包成八份。
临走前,陆驰羽偏头,面无表情说道:“寄送狸奴的李大柱昨日在赌坊被抓了。”
沈清竹一脸惊喜,回头便兴奋地冲沈南轩说道:“爹,赶紧通知四叔,就说案子快破了。”
陆驰羽满头黑线,忍不住出声提醒,“只是抓到人而已,还未升堂审理,案子没破。”
沈清竹胡乱点头,“我懂我懂,一个意思。升堂审理的时候我们肯定过去。”
陆驰羽:“.......”
第二天,茶肆和点心铺歇业一天。
沈家三房四房全部早早赶到县衙。
昔日肃静的县衙大门今日聚集了不少等着看断案的百姓。
沈家人上前报出身份,得以挤进公堂,站在围观群众第一排。
大堂之上,青灰地砖被水磨得发亮,两列皂隶手持水火棍肃立廊下,棍底顿地,声声沉肃。
正中公案铺着暗青桌帏,摆着签筒、惊堂木、印匣与状纸,烛火摇曳,映得案上铜鉴微微泛光。
县令一身青色官袍,乌纱帽端端正正,身子微微前倾,手肘轻搭公案边缘,眉眼沉敛,不怒自威。
公堂中央跪着一个胡子拉着,蓬头垢面的汉子。
都要升堂了,他还不老实,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周家是苦主,今日到场的是管家和如兰,沈南庭作为证人一并被叫过去。
惊堂木落下,县令张弛有度,洪亮如钟的声音响彻整座公堂。
“堂下何人,报上名姓,所犯何事,从实招来!”
李大柱急赤白脸地替自己开脱,“草......草民李大柱,冤枉啊大人!草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污蔑我......”
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惊堂木拍得骤响,“休要狡辩!那日你前往茶肆寄送狸奴,街坊多人瞧见,皆是人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若再不老实,杖二十!”
李大柱一下子就怂了,“大大大......大人,我......我招!是他!是他指示我做的。”
众人顺着李大柱手指方向看向沈南轩。
顿时一阵哗然。
沈南轩还未开口,沈南庭便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呵斥,“你胡说!我三哥怎么可能收买你!”
李大柱言之凿凿,“就是他,那天就是他拿了两贯钱给我,让我替他寄送狸奴。”
沈清竹想到昨日陆驰羽上门的试探,恍然大悟,恨不得冲过去撕烂李大柱的嘴,却硬生生忍下来。
“你说是我爹让你做这件事,他什么时候找上你的?又是什么时候把狸奴交给你的?”
这也是大家想知道的。
李大柱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天,结结巴巴道:“是.....是前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从松鹤书院离开后就把东西给我了,都是他指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清竹悬着的心渐渐稳了,再次确认道:“你是说我爹前一天傍晚从松鹤书院离开的时候就带着那只狸奴,并将它给了你,在何处给的?”
李大柱再次语塞,“是.....是我家!”
这次他说得非常笃定。
沈南轩失笑摇头,作揖道:“大人,那日草民送小女去周府,顺便到松鹤书院等候小儿下学,从未踏入书院半步,小儿第一天入学,出来的时候身上就一个布包,里头装着笔墨纸砚,轻飘飘的,请问他如何携带狸奴离开?
我们离开松鹤书院直接回家,之后便马不停蹄到蒙塾周先生住处,从离开书院再到蒙塾,之间并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草民做其他事情。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以找书院之人核实。”
李大柱急了,“我......我说错了,是你女儿,对!是你女儿把狸奴交给我的!她那天不是去了周府?”
周府管家忍无可忍,大声驳斥,“一派胡言!那日沈小娘子离开的时候我亲自送她出门的,食盒还是小厮帮忙提到府门外,她两手空空,如何携带狸奴离开?”
沈清竹无语地摇头,“民女从周府离开后便同父亲阿弟一同归家,随后百宝斋少东家和黄管事便找上门来,我同母亲忙着下厨做菜招待客人,别说见李大柱,便是连家门都未曾踏出半步。
百宝斋少东家和黄管事皆可以为民女作证。”
李大柱脸沉了又沉,暗暗咒骂,“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证人?难不成这一家连个独处的时间都没有?”
没等他想法子应对,管家身边的如兰一语将他锤死。
“县令大人,李大柱纯属随意攀咬,污蔑他人,那晚小姐就寝前还见过雪团,原本小姐是想让雪团在屋里歇息,可天气热,雪团十分精神,根本就待不住,叫了几声就从门缝溜走了,奴婢记得那个时候是戌时。”
这些都是隐私,除了陆驰羽,再无外人知晓,李大柱刚刚说的那些正好坐实自己的险恶用心。
县令忍无可忍,惊堂木一拍,怒指李大柱,“满嘴胡言,来人,杖三十!”
李大柱彻底慌了神,脸色苍白求饶。
暗自后悔不该因为赌瘾犯了就存侥幸心理,偷偷跑回来。
三十杖下去,不止是屁股开花那么简单,要是对方用点巧劲,能要他半条命。
果然,皂隶才打了五六棍他就受不住了,“我招,我招......是钱二狗,是他让我干的!那天深夜他在赌坊找到我,给我两贯钱,并让我在茶肆开门的时候就把狸奴送到过去寄送,还说事情很简单,办成了两贯钱归我。
我那天输得裤衩都快没了,正急着翻本,寻思着不就是寄送一只狸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答应了!
结果茶肆掌柜不识抬举,还把事情闹大,我当时特别害怕,偷偷找上钱二狗,他又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出去避风头,我......我就跑了!”
主要也是因为跑得太急,根本就没有时间和钱二狗好好对口供,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