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礼叹了口气,“我刚刚让人打听,昨日冯东家上门要债,叔叔没跟我们说一声就想卖了老宅,好在邻里慷慨解囊相帮,沈承安父亲更是背了二十五贯钱过去,替叔叔还了这笔债。
叔叔不想欠沈家人情,主动开口提了这事,沈家答应了。
不过沈承安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我看他鼻青脸肿,便多问了两句,他说是为了保护叔叔,跟要债的打起来,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几个壮汉?人家只是不想跟他计较而已。”
“倒是个好孩子!”王氏感慨着夸了一句,话锋一转,道:“我们要不要派人给叔叔送点银钱?他现在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
周崇礼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叔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婶娘病重,他走投无路找我们开口借十贯钱,还非得立字据,至今还没全部还上,又岂会收我们的东西?”
他父母早逝,小时候是吃族里百家饭长大的,叔叔婶娘没有孩子,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爱,他功成名就之时,曾提出奉养叔叔婶娘,被他们拒绝了。
甚至为了不落人口实,叔叔婶娘都没有像其他族人一样往他跟前凑,不肯受他半点好处。
周蕴灵见父母犯难,主动开口提议,“其实这事也好办,叔公不肯接受我们的帮助,但他接受沈家的帮助,往后可以请沈家帮忙,时不时给叔公送点东西,让沈承安去办不就行了!”
周崇礼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孩子一腔热血,对你叔公很是敬重,把事情交给他办,肯定能成。”
还没入学就被周崇礼惦记上的沈承安这会儿正臭屁地和家人讲述考试经过,多有夸张。
阮宁一改往日严厉的模样,随他吹牛。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不出摊了,晚点当家的出去采办束修之物,我和丫头再琢磨一下点心,那周小姐的生辰宴我们一定不能出错。”
之前不知道周蕴灵是周崇礼的女儿,对签下那笔点心单子全家顶多就是欢喜,这会儿知道人家的身份,就必须拿出一百二十万分心思对待。
沈清竹也是这么想的。
谨慎起见,她打算明日陪同父亲和弟弟再去一趟周府,和周夫人仔细确认一遍。
翌日清晨,一家三口穿着新买的衣裳坐驴车出去。
经过松鹤书院大门。
沈清竹眼尖,率先发现沈承宗和两三个好友正迎面朝他们这边走来,李红袖竟然也在边上。
差不多同个时间,沈承宗也发现了他们。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瞧,确定是三房的人后,当即沉了脸,在驴车即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
沈承宗轻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嫌恶,“商贾贱民,庶出卑流,也敢踏入松鹤书院地界!满身铜臭,纵有家财,终究上不得台面。”
同行之人看沈家三人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嫌弃和批判。
李红袖有些诧异,盯着沈清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
沈南轩不欲多事,摁着沈承安不让他乱来,免得影响今日拜师礼。
沈清竹却没有那么好脾气,她挺直腰背,扶着驴车的手力道收紧,轻蔑地瞥了沈承安一眼,冷笑道:“满口圣贤,衣冠禽兽,空有一身儒衫,内里肮脏不堪!欺辱亲族,必遭反噬!”
沈承宗闻言,脸色骤然铁青,方才那副高高在上鄙夷的模样荡然无存,愤怒拦住驴车,“沈清竹!别以为你们一家脱离沈家就能跟我叫板!不过是被除族的庶房,就应该一辈子烂在泥里,安安分分当一坨烂泥!
我要是你们,早就躲起来,免得丢人现眼!
敢肖想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清竹好笑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越发淡定自若,“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你指的是.....读书?呵呵.....沈承宗,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手伸得太长可是会被剁掉的!
既然你这么不希望我们有出息,那我们还非得干出一番大事气死你才行!
这不,我弟弟今日就要拜松鹤书院院长为师,成为松鹤书院的一份子,你怎么办呢?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高不成低不就,品性这么差也就算了,还走不了仕途,啧啧啧......我要是你呀!早就没脸继续留在书院给人家当笑话看,是不是?”
沈承宗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李红袖生怕他做出出格的事情,赶忙上前拉了他一把,看沈清竹的眼神很是不满,厉声呵斥,“沈郎君好歹也是你的兄长,身为妹妹岂能以下犯上,目无尊长?”
沈清竹急忙撇清关系,“可别!除族文书官府盖章了,我跟这种斯文败类可没有任何关系!想当我的兄长?他也配?”
“啊!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沈承宗被彻底激怒,不管不顾朝沈清竹扬起巴掌。
电光火石之间,沈承安从驴车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往沈承宗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沈承宗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边上的同伴被这一变故惊到,纷纷把驴车围起来。
站在沈承宗身边的钱明神色凝重地看了李红袖一眼,“烦请李小娘子禀告院长,请书院承宗兄主持公道,今日定要好生处置这几个恶人!”
众人义愤填膺。
沈南轩虽然眉头紧皱,却不见半点慌张。
躺在地上的沈承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叫得越发大声。
不多时,几个负责管事的先生带人冲出来,看见眼前这一幕,自然而然维护书院学子。
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松鹤书院地盘伤害我们的学子!”
沈南轩不疾不徐下了驴车,与众人拱手作揖,淡定道:“在下沈南轩,应周院长之邀,带小子前来拜师入学。”
众人纷纷变脸。
和沈承宗走一块的几人更是大声反驳。
“不可能!院长从未收过学生,撒谎也不找个像样的借口!”
“就是!谁不知院长随心自在,不喜束缚,多少人想入他门下都被拒绝了。”
.......
沈南轩面对众人或嘲讽或鄙夷的眼神,始终淡定自若,“劳烦通报院长,自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