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办公楼前的青石板广场上,北风卷着煤渣子贴着地皮乱窜。
临近正午,天阴得沉甸甸的。
李新民让人搬了三张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块掉色的红绒布,硬生生搭出个简易的宣判台。他穿着那件笔挺的呢子大衣,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乌压压的人群。
全厂八个车间,加上后勤、食堂的上万号工人,全被强制停工拉到了这里。
人群里冻得直跺脚的抱怨声嗡嗡作响。
“这大冷天的,李副厂长抽的哪门子疯!饭还不让人吃了!”
“你懂个屁,今天可是陈平安交三头大肥猪的最后期限。李副厂长这是摆明了要当着全厂人的面杀鸡儆猴呢。”
易中海拢着袖子站在一车间的队伍前头,听着刘海中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嘀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刘海中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压低声音道。
“老易,陈平安这小子死定了。我早上去门卫室打听过,他跟着老张的卡车出城了,连个装猪的笼子都没带。他要是能把猪变出来,我刘海中以后倒立着进车间大门!”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咳了一声。
“老刘,做人要留一线。等陈平安进去了,后院他那两间宽敞的厢房也就空出来了。厂里肯定要重新分配,到时候我去找杨厂长说说情,争取分给你家和贾家各一间。你家刘光天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跟他兄弟挤在一间房里。”
刘海中一听这话,两眼直放光,连连点头称是。
【检测到易中海产生贪婪算计情绪,怨念币+150!】
【检测到刘海中产生极度亢奋情绪,怨念币+120!】
人群另一侧,傻柱穿着油腻腻的厨师服,脖子上搭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正跟许大茂凑在一块儿。
“傻柱,你信不信,陈平安现在肯定已经跳了永定河了。”许大茂搓着手,那张长马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贱笑。
傻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跳河算便宜他了!平时天天提着网兜在院里嘚瑟,馋得我们家秦姐眼泪吧嗒的。今天他要是空着手回来,我非得亲手拿大铁勺敲碎他的天灵盖!”
【检测到何雨柱产生强烈嫉妒与狂喜情绪,怨念币+20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新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明晃晃的罗马表。
十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十二点的最后通牒,只剩五分钟。
他拿起桌上那个铁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略带沙哑的公鸭嗓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各位工友!同志们!安静一下!”
广场上的嗡嗡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高台。
李新民脸色沉痛,语气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三天前,采购科干事陈平安,当着我和杨厂长的面立下军令状,保证今天中午十二点前,为咱们厂突击任务搞来三头两百五十斤以上的良种大肥猪!”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猛地提高了音量。
“可是现在呢!距离期限只剩不到五分钟,陈平安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刚才接到门卫报告,这小子早上借着出城采购的名义,已经潜逃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潜逃了?那咱们的肉不就泡汤了吗!”
“狗日的陈平安,拿咱们大伙儿的肚子开玩笑!”
李新民很满意这种群情激愤的效果。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杨厂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杨厂长,事实摆在眼前。陈平安不仅破坏了部委压下来的生产任务,现在更是畏罪潜逃!我建议,立刻让保卫科下达全市通缉令,联合公安机关对他进行抓捕!对于这种厂里的蛀虫,绝不能姑息!”
杨厂长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到现在也不愿意相信,那个一向稳重的小伙子会做出这种事。
“李副厂长,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再等等。”杨厂长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还等什么!杨厂长,你这是在包庇犯罪分子!”李新民彻底撕破了脸,举起大喇叭冲着下面吼道,“保卫科聂北山!立刻带人去报警!查封陈平安的宿舍和办公室!”
聂北山硬着头皮从保卫科的队伍里走出来,刚要敬礼领命。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阵沉重到极点、仿佛哮喘病人拉风箱般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厂区大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团浓重的黑色尾气冲天而起。
那辆破旧的老解放卡车,像一头发狂的野牛,直接撞开了虚掩的铁栅栏大门,带着一身的冰雪和泥浆,咆哮着冲进了广场。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慌忙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嘎吱——”
老张一脚将刹车踩到底,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卡车一个甩尾,稳稳地横停在宣判台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这辆沾满泥水的卡车上。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陈平安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慢悠悠地跳下车。
他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李副厂长,大中午的不去食堂吃饭,在这儿给我开欢迎会呢?”陈平安吐掉嘴里的烟,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旁若无人地嗑了起来。
高台上的李新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珠子瞪得像快要掉出来一样。
“陈平安!你还敢回来!猪呢!你那三头大肥猪呢!”李新民握着喇叭的手指骨节泛着青白,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陈平安没搭理他,转身走到卡车后面。
“老张,把挡板卸了。让咱们李副厂长开开眼,看看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猪。”
驾驶室里的老张早就激动得浑身直哆嗦。他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抓起扳手,三两下砸开了后车厢的锁扣。
“哐当!”
沉重的厚木挡板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一股浓烈的、带着原始野性的牲畜气味,瞬间顺着北风刮遍了整个广场。
下一秒。
“哼哧——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猪嚎从车厢深处炸响。
全厂上万号人,在这一刻,集体丧失了呼吸的能力。
那不是普通的猪。
那是三座黑漆漆的肉山!
每头猪的体长都超过了两米,浑身长满黑亮粗硬的刚毛,四条粗壮的短腿踩在车厢铁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三百斤?
这特么目测至少有四百斤往上!
三头灵甲黑豚虽然被施加了障眼法隐去了灵光,但它们那被灵气滋养出来的恐怖体型和旺盛生命力,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它们只是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呼出的白气就跟蒸汽机车排气一样。
“咕咚。”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整个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狂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膘肥体壮、满身都是厚实脂肪的极品肉猪,对普通人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比核弹爆炸还要震撼。
傻柱手里的饭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白菜帮子撒了一地。
他张着那张能塞进鸭蛋的大嘴,两眼呆滞地看着车厢。作为一个老厨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猪肉的成色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那厚厚的猪膘,拿来炼猪油,能把整个食堂的铁锅都润得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