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地火阵法的微光在青石丹台上明灭不定，映照着陈墨额角细密的汗珠，和他微微苍白的脸色。
炉盖“砰”一声轻响揭开，一股混合着焦糊与异香的浓烈丹气喷涌而出。陈墨顾不上擦拭汗水，急忙以玉匕探入炉中，小心翼翼地将三颗尚在滚烫、色泽金中带褐的丹丸扒出，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盘。
【物品：聚气丹（一阶上品）】
【状态：新成，品质低劣（火候不稳导致药力融合不足，丹毒偏高）】
【药效：可补充炼气中期修士约三成灵力，但服用后需额外运功化解丹毒，有微弱经脉滞涩风险。】
【评价：勉强成丹，效力不足正品六成，浪费材料。】
又是劣丹。
陈墨看着玉盘中那三颗卖相不佳的聚气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体内经脉传来阵阵空乏与隐约的灼痛，这是灵力消耗过度、且强行以水行灵力模拟操控火行炼丹带来的反噬。
这已是他本月炼制的第七炉聚气丹，成丹三炉，两炉劣品，一炉普通。成功率看似尚可，但品质和消耗，让他无法满意。
问题，出在“火”上。
炼丹之道，首重控火。火候强弱、转换时机、温度分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陈墨深知其中关窍，《孙氏丹经》与鉴定术的虚拟界面更是将最佳火候路径清晰地展现在他脑海。然而，知易行难。他的“手”，跟不上他的“眼”和“心”。
修仙界炼丹，主流有四种控火之法：
其一，引地火。依托地脉火眼，以阵法疏导调控，火力稳定持久，是各大势力丹房标配，最为普及稳妥。陈墨租住的这小院，虽有微弱地火支脉，但火力稀薄且波动不稳，炼制益气丹尚可，应付聚气丹已是勉强，更别说尝试更复杂的丹药。
其二，修士真火。修炼特定火行功法的修士，以自身灵力化生真火炼丹。此法对火候的控制最为精细入微，心念所至，火力随心，是顶尖丹师追求的境界。然陈墨是水灵根，主修《碧海潮生功》，虽能凭借修为强行催动火行法术模拟真火，但属性相克，消耗巨大，效率低下，且难以持久精细操控——他如今便陷在此困境中。
其三，天地灵火。寻找并收服天地间自然生成的奇异火焰，如地心炎、太阳精火、寒冰焰等。此类灵火往往兼具特殊功效，控火如臂使指，且能提升丹药品质，乃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可灵火踪迹缥缈，可遇不可求，非大机缘者不可得。
其四，水炼之法。以水行灵力或特殊真水，于丹炉中构建水火相济的独特环境炼制丹药，对某些水属性、阴属性或需要特殊萃取的药材有奇效。此法乃某些炼丹大派的不传之秘，传承苛刻，外界难得一见。
“地火难求，灵火缥缈，水炼无门……难道真要一直靠这笨办法，耗干灵力去搏那不确定的成丹率？”陈墨服下一粒新炼的劣质聚气丹，勉强恢复些灵力，苦涩的丹毒之气在喉间弥漫，更添烦闷。
这一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炼丹、修炼、观想《潮汐图·其一》上。回春堂的订单需按时完成，自身修炼不能耽搁，《潮汐图》的观想更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希望。然而，炼丹瓶颈制约了他的效率和灵石收入，而《潮汐图·其一》的观想，进展也比他预想的缓慢。
那“微澜乍起”的意境，玄妙深邃，每次观想都能让他心神宁静，灵力运转更为流畅自然，对水灵气的感知也持续提升。但也就仅此而已。他仿佛一直站在岸边，看着潮汐起伏，能感受到它的韵律，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那潮水之中，体会到更深层次的“势”与“力”。他知道，这是积累与悟性还未到火候，急不得。可炼丹的困境，却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压力。
“或许，该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一直闷头苦炼，未必是好事。”陈墨收起丹药，清理丹炉，换了身半旧的道袍，决定再去跳蚤巷转转。旧货市场那嘈杂而充满意外性的环境，有时反而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运气好还能捡点漏，补贴家用。
这一个月，他往跳蚤巷跑得极勤。一来是散心，二来也是存了借助鉴定术“捡漏”赚取灵石的心思。虽然再未遇到如《潮汐图》那般的大机缘，但也以极低价格淘到过几样有点价值的小物件，转手赚了些差价。更因他时常在一些摊位前驻足，偶尔点评几句，竟渐渐显露出几分“眼力”，与几家规模稍大的旧货铺掌柜混了个脸熟，甚至有两家掌柜看出他有些不凡，曾出言招揽，想请他做个兼职的鉴宝师傅，都被他婉拒了。
走在前往跳蚤巷的路上，陈墨心中仍在思索炼丹的出路。或许，该想办法打听一下，崂山仙城哪里有稳定且价格合适的地火室出租？或者，有没有可能接一些对控火要求不那么高的偏门丹药委托？
思绪纷杂间，已到了跳蚤巷口。喧嚣声浪混杂着各种古怪气味扑面而来。他正要迈步进去，斜刺里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传来：
“陈道友！今日得闲？”
陈墨转头，只见“古宝斋”那位体态富态的文三娘文掌柜，正站在自家店铺门口，脸上带着比往日更热情三分的笑容，朝他招手。她今日穿了身暗红色锦缎褙子，头上金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文掌柜。”陈墨拱手见礼。
“快快，里边请！”文三娘竟亲自上前两步，热络地虚引陈墨入店，“正巧，店里有几位贵客，带了件了不得的东西，几位老师傅都有些拿不准。陈道友你眼力非凡，快来帮忙掌掌眼！”
陈墨心中微讶。文三娘对他客气，是因上次青铜爵之事心存感激，但如此热切，甚至有些急切，倒是头一回。他不动声色，点头道：“掌柜有命，敢不从之。只是晚辈见识浅薄，恐怕……”
“哎，陈道友过谦了！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文三娘不由分说，引着陈墨就往店内走，压低声音快速道，“里面是李家和华家的两位小祖宗，为了一副铠甲吵得不可开交，非说是万年前‘战神殿’的真品。这东西一个处理不好，麻烦不小。陈道友，拜托了，务必帮忙看个真切！”
战神殿？万年前称雄一时的炼体大宗？陈墨心中一动。若真是此等古物，那可了不得。他随着文三娘踏入店内，目光已投向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