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内的水是死寂的，浮尘在照明术的光柱中缓缓旋舞。
陈墨悬浮在船舱入口，让光球向前飘了数尺，照亮更深处。这个位于船首的货舱极为宽敞，几乎占据了船体前部三分之一的容积，然而此刻，它被某种黑沉沉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那是矿石。
大小不一的铁矿石，大如磨盘，小如拳头，毫无章法地堆积着，从舱底一直垒到舱顶，只在几处因坍塌形成了狭窄的缝隙。矿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垢，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湿漉漉的暗沉光泽，像一片凝固的、铁锈色的丛林。
陈墨游近，随手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入手沉重冰凉，棱角粗糙，在掌心留下湿滑的锈迹。他双手握住，凝神。
【物品：铁矿原石（普通）】
【状态：浸泡超过三十年，表层氧化严重，内里结构尚可】
【含铁量：中等偏高，伴生少量石英、方解石杂质】
【价值：凡俗优质铁矿，可炼凡铁。对修士无直接价值，提炼耗时耗力，得不偿失。】
果然是铁矿，而且品位不低。这艘船看来是专门的矿船，从某处矿山装载原石，运往冶炼工坊。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沉没在这远离航道的暗礁区。
他松开手，矿石缓缓沉向下方堆积的同类。看来这最大的舱室没什么惊喜了。陈墨不再停留，转身从进来的破洞游出，回到狭窄的通道。
通道幽深，两侧是厚实的舱壁，木板因长期浸泡而膨胀变形，许多地方已开始朽烂。几扇厚重的木门嵌在壁上，有的半开着，门轴断裂；有的紧闭，但门板被水压挤出了裂缝。
陈墨推开第一扇半掩的门。
里面是个小舱室，空空荡荡，只有角落散落着几片朽烂的木板，依稀能看出是木桶的残骸。舱壁上有明显高于其他地方的水渍线，颜色深暗——这里或许曾储存淡水。
第二间舱室稍大，里面堆着些麻袋的残骸。麻纤维早已腐化成深色的淤泥，与海沙混在一起，看不清原本装着什么。几只胆小的海虾从淤泥中惊慌窜出，消失在阴影里。
第三间、第四间……大多是类似的情况。要么空荡，要么只剩些毫无价值的腐朽杂物。时间与海水抹去了一切容易消逝的痕迹。
直到通道尽头。
这里有一扇明显不同的门。
门板比其他的厚实近倍，边缘包裹着锈蚀严重的铁皮，铆钉已模糊不清。门扇紧闭，但从下方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边缘木茬狰狞，似被巨力从外撕裂或撞击所致。洞口大小，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
陈墨在洞前停下，将照明术的光球送入洞内。光芒驱散黑暗，映出一个比前舱小得多的空间，里面整齐码放着深灰色的金属块。
他俯身，从破洞游入。
舱内很安静，水流几乎凝滞。十八个深灰色的金属锭分作四堆，整齐地码放在舱室中央，每一锭都长约一尺，宽高各半尺，边缘方正，表面平滑。与外面那些粗糙的铁矿石相比，这些金属锭显得精致而规整，即便在昏暗的水下，也泛着一种沉敛的、幽暗的光泽。
陈墨游到最近的一堆前，伸手握住最上方的一锭。
好沉！
入手瞬间，远超预料的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一沉。这绝非普通生铁能达到的密度。他双手将其托起，仔细端详。锭身冰凉，触感细腻，深灰近黑的表面光滑如镜，只有零星几点暗红色的锈斑。金属本身似乎带着某种内敛的质感，即便在水中浸泡多年，依然没有那种令人不快的朽败气息。
他双手稳稳托住，凝神。
淡蓝色字迹清晰浮现：
【物品：玄铁锭（精炼）】
【状态：保存完好，表面有极轻微氧化，不影响材质】
【重量：四十八斤七两（约五十斤）】
【品阶：一阶下品灵材】
【特性：以优质铁矿经特殊法门反复锻打、灵力淬炼提纯而成。硬度、韧性、灵力传导性均远超凡铁，是炼制一阶法器最常用的基础主材之一。】
【价值：市价波动，通常为每斤十至十五碎灵。此锭工艺上乘，杂质极少，估值约二点五块下品灵石。】
玄铁！
陈墨心头重重一跳。
这不是凡铁，而是经过初步炼制的灵材！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一品下等，但已跨入了修士材料的门槛。飞剑、法刀、盾牌、甲胄，乃至许多低阶阵器、符器的炼制，都离不开它。因其需求稳定，虽是基础材料，价格却从不低廉。
他快速扫视舱内。四堆，每堆四锭，另有两只滚落在一旁，总计十八锭。每锭约五十斤，便是九百斤。
按鉴定术给出的中间价，每斤十二点五块下品灵石，十八锭便是一百一十二块下品灵石！
这几乎抵得上他此前全部身家的一半！而且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不愁脱手。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压下。
如何带走？
九百斤玄铁，在水下搬运？莫说他如今炼气四层的修为，即便是炼气后期，纯靠肉身力量也绝难办到。分多次运上自己的小渔船？那渔船载重有限，怕是两三次就压得吃水过深，风险极大。何况往返搬运，极易被人察觉。
若有储物袋……
陈墨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储物袋，最低阶的空间法器，却也是散修最难奢望的装备之一。一个最普通的一尺见方（容积约一立方米）的储物袋，市价也要近百下品灵石。他如今全部身家，扣除预留的日常用度和应急灵石，也不过勉强够买一个。一旦买了，立刻又被打回原形。
可若不买，这沉船中即便有金山银山，他又能带走多少？徒手能拿的，不过寥寥。
他将手中沉甸甸的玄铁锭轻轻放回原处，金属与木板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在水中传开。
先看看别的。若只有这些玄铁，或许……真的需要仔细权衡了。毕竟储物袋是长期投资，而眼下他更需要的是快速积累灵石，应付迫在眉睫的房租和修炼。
他最后看了一眼舱中那些泛着幽光的金属锭，转身从那破洞游出，重新没入通道的昏暗之中。
前方，还有几个舱室的门未曾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