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陈墨看着两只几乎满溢的木桶,又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今日收获已远超预期,那两只斑纹灵龟就值四块下品灵石,加上其他鱼虾,换得五块下品灵石交租,绰绰有余。
但他握着桨,却没有立即调头。
目光落在海面某处——那里是两片礁区的夹缝,水流在此形成不易察觉的漩涡,海水颜色也比周围深些。原主记忆里,这种地方暗流涌动,容易网破船翻,一般渔民都会避开。
陈墨看着那片深色水域,心中微动。
他将船划近些,在距离漩涡边缘数丈处停下。俯身,将双手浸入微凉的海水中。
凝神。
字迹浮现:
【区域:暗流交汇处】
【水流速度:中(局部湍急)】
【灵气浓度:低(底部有微弱异常波动)】
【常见生物:箭鱼、乌贼】
【备注:下方八丈深处有未识别生物活动(体型中等,灵力反应微弱,移动迟缓)。】
未识别生物?
陈墨收回手,甩了甩水珠。灵力反应微弱,说明不是妖兽,至少不是强力的妖兽。移动迟缓,可能是某种底栖鱼类或贝类。
值得一网么?
他看了眼舱里的收获。两只木桶满满当当,鱼虾扑腾,龟蟹慢爬。这些换成灵石,已足够解燃眉之急。
但……
陈墨望向那片深水。鉴定术给出的“未识别”三个字,像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头。
来都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双手抓起渔网。这一次,他撒得格外用力,腰背几乎绷成满弓。渔网在空中完全展开,朝着那片深色水域的中心,沉甸甸地落下去。
网入水,沉得很快。
陈墨攥紧网绳,能感受到水下暗流的拉扯。网绳在手里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他等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直到网绳传来的颤动变得平缓,才开始收网。
很重。
比之前任何一网都重。网绳绷得笔直,小船被拖得微微倾斜。陈墨扎稳马步,脚底抵住船板,炼气三层的灵力全数催动,汇聚到双臂。掌心昨日磨破的地方再次裂开,血渗出来,浸湿了网绳,火辣辣地疼。
一点,一点。
网绳摩擦船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船板上。
网终于露出水面。
首先看到的,是一抹朦胧的紫光。
陈墨心头一跳,加快收网速度。
渔网完全拖上船板。
网中央,一条鱼正在剧烈挣扎。
鱼长约二尺,形如鲷鱼,但通体覆盖着淡紫色的细鳞,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最奇特的是,它嘴边生着两条长长的紫色肉须,随挣扎飘摇,须尖隐隐有细小的电光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墨从未见过这种鱼。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坊市里也没见人卖过。
他蹲下身,双手小心地避开那对电光闪烁的肉须,稳稳握住鱼身。
鱼鳞冰凉,触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微麻感,像是极弱的电流透过鳞片传来。陈墨凝神。
字迹浮现的瞬间,陈墨的呼吸微微一滞。
【物品:紫电龙须鲷(二阶下品)】
【状态:鲜活(轻度挣扎,灵力饱满)】
【重量:约三斤六两】
【灵气含量:中(蕴含微弱雷电灵气)】
【特性:肉质对修炼雷系功法者有显着滋补之效;龙须为炼制“雷符”的优质辅材,价值约占整体四成】
【备注:罕见深海灵鱼,通常栖息于五十丈以下暗流区域,极难捕获。完整活鱼市价约十五至二十块下品灵石。若已死亡,价值减半。建议以灵水暂养,尽快出手。】
十五至二十块下品灵石。
陈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掌心里的鱼还在挣扎,鱼尾拍打船板,发出啪啪的闷响。紫色鳞片在暮色中流转着幽光,那对长须飘摇,须尖的电光时隐时现,映亮了他平静的眼眸。
五天。五块下品灵石。
现在,这一条鱼,就值三倍、四倍。
陈墨缓缓松开手,从船舱里找出那个稍大的旧木盆,舀上新鲜海水,将紫电龙须鲷小心地放进去。鱼入水,立刻摆尾潜到盆底,肉须盘蜷,不再剧烈挣扎,但鳃盖开合很快,浑身紫光微微明灭,显然状态并不安稳。
不能死。
死了,价值就只剩一半。
陈墨不再耽搁,将两只木桶在舱里固定好,摇动船桨,朝着汐月集方向,全力划去。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边只剩一抹暗红的残霞。海风渐凉,带着夜的气息。
陈墨划着桨,目光偶尔扫过盆里那道隐约的紫光。灵力催动下,小船行得很快,破开渐起的晚浪,朝着远处点点灯火的集镇驶去。
掌心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刺痛阵阵。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划桨,再划桨。
回到滩涂时,天已全黑。
码头那边还亮着些灯笼,是晚归的渔船在卸货。陈墨将船系好,先将那盆紫电龙须鲷小心翼翼捧上岸,再用扁担挑起两只沉甸甸的木桶,朝着集市中心走去。
汐月集的夜市刚开。石板路两侧支起许多摊位,挂着昏黄的灯笼,卖些低阶符箓、丹药、法器的,收购海货、灵草的,还有支着炉灶卖热食的。人声嘈杂,混杂着各种气味。
陈墨没在夜市停留,挑着担子,径直走向街道深处一家挂着“海香楼”招牌的二层木楼。
这是汐月集最大的酒楼,兼收海鲜灵材,出价相对公道。原主以前捕到稍好的货,也常来这儿卖。
陈墨从后门进去,是个宽敞的院子,地上摆着许多木盆木桶,养着各类鲜活海货。两个伙计正在忙碌,见陈墨挑担进来,一个瘦高个伙计迎上来。
“哟,陈小哥,今日收获不少啊。”伙计认得他,探头看了眼桶里,“嚯,还有斑纹龟?这玩意儿可不好捞。”
陈墨放下担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李哥,掌柜的在么?”
“在里头算账呢。”伙计朝屋里努努嘴,又看了眼盆里,“这紫莹莹的……是什么鱼?没见过啊。”
陈墨没接话,只道:“麻烦请掌柜出来看看,今日有几样稀罕货。”
伙计见他神色认真,便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一个穿着绸衫、留着短须的中年人踱步出来,正是海香楼掌柜,姓赵。赵掌柜炼气六层修为,在汐月集经营这酒楼二十余年,眼光毒辣。
“陈墨啊,”赵掌柜走到近前,先看了眼两只木桶里的鱼虾龟蟹,点点头,“成色不错,尤其是这两只斑纹龟,完整鲜活。按老规矩,龟每只两块下品灵石,鱼虾合计算你一块下品灵石五十碎灵,如何?”
陈墨点头:“可以。不过掌柜的,今日还捞到一条怪鱼,您给掌掌眼。”
说着,他将那个旧木盆端到亮处。
盆中海水里,那道紫光在灯笼映照下流转不定。鱼静静伏在盆底,但嘴边两条紫色长须无风自动,须尖电光噼啪,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赵掌柜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落到盆中的刹那,骤然凝住。
他弯腰,凑近细看,甚至伸出手指,隔着水面虚虚点了点那对长须。指尖距离水面寸许时,能看见微弱的电光被吸引,微微偏转。
“紫电龙须鲷……”赵掌柜直起身,看向陈墨,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小子……哪儿捞到的?”
“外海礁区,碰运气。”陈墨简短道。
赵掌柜盯着鱼看了半晌,又看向陈墨,缓缓道:“这鱼,老夫也只见过三次。一次是十年前玄水宗的一位筑基前辈宴客,一次是五年前赤炎岛少岛主大婚,还有一次……是三年前,千机阁拍卖会上,一条三斤左右的,拍出了二十二块下品灵石。”
他顿了顿:“你这条,三斤六两,更重。而且是活的。”
陈墨静静听着,没说话。
赵掌柜搓了搓手,沉吟道:“这鱼,对修炼雷法的修士是大补。咱们汐月集雷灵根修士不多,但往北三百里的‘雷鸣山’一带,有不少雷修家族和散修。若是运到那边,价格还能再高些。”
他看着陈墨:“你是想现在出手,还是等几日,我找渠道送出去卖个更好的价?若现在出手,我给你十八块下品灵石。若愿等,我抽两成,剩下的归你,但时间说不准,快则十天,慢则一月。”
陈墨几乎没犹豫:“现在出手。”
五天。他只有五天。等不起。
赵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行。十八块下品灵石,加上刚才那两只龟和鱼虾的三块五,总共二十一块下品灵石,五十碎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灰色布袋,解开系绳,倒出二十一枚淡蓝色的下品灵石,又数出五十枚灰白色的碎灵,递给陈墨。
灵石入手温润,灵气内蕴。碎灵则粗糙许多,灵气稀薄。
陈墨接过,将二十一块下品灵石小心放入怀中内袋,五十碎灵则用原来的小布包装好。沉甸甸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
“对了,”赵掌柜忽然道,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递给陈墨,“这是我海香楼的贵客牌。日后若有上好海货,可优先送来,价格上好商量。”
陈墨接过木牌。巴掌大小,木质细腻,正面刻着“海香楼”三字,背面是个简单的聚水阵纹,触手微凉。
“多谢掌柜。”
“各取所需罢了。”赵掌柜摆摆手,又看了眼盆中紫光流转的鱼,感慨道,“你小子,运气不错。”
陈墨没再多言,挑起空了的木桶木盆,转身离开。
走出海香楼后院,石板路上灯笼昏黄。夜风拂过,带着集市特有的烟火气。
怀里,二十一块下品灵石沉甸甸地贴着胸口。加上原有的十块碎灵,如今他身上,共有二十一块下品灵石,六十碎灵。
五天。五块下品灵石。
现在,绰绰有余。
陈墨没有直接回石屋。他走到夜市,在一个卖灵谷粥的摊子前坐下,花了五碎灵,要了碗热气腾腾的灵谷粥,又加了一碟腌灵菜。
粥很香,灵谷煮得软烂,入口回甘。腌菜爽脆,带着淡淡的灵气。陈墨慢慢吃着,感受着食物入腹后化开的温热,和那丝丝缕缕补充进经脉的微弱灵气。
这是穿越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
吃完粥,他又去成衣铺,花了一块下品灵石,买了两套结实耐用的粗布短打,一双厚底布鞋。再去杂货铺,买了新的渔网、绳索、水囊,以及一小罐治疗外伤的低阶药膏。
最后,他在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停下,看了看那些黄纸朱砂绘制的符箓。最便宜的是“避水符”,能在水下撑开一个时辰的气罩,五碎灵一张。还有“轻身符”、“驱虫符”、“净衣符”等等,价格从三碎灵到十几碎灵不等。
陈墨花十碎灵买了两张避水符。日后下海探看,或许用得上。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石屋时,夜已深了。
他将东西放下,关好门,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灵石的小布包,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一枚一枚数过。
二十一块下品灵石,六十碎灵。
整整齐齐码在粗布上,泛着淡淡的灵气微光。
陈墨看了很久,然后将其中五块下品灵石单独取出,用另一块小布包好。这是明天要交给刘房东的。
剩下的十六块下品灵石和六十碎灵,他重新包好,藏在床底一块松动石板下的暗格里。
做完这些,他才就着凉水,洗净手上伤口,涂上药膏。药膏清凉,缓解了刺痛。
躺在依旧潮湿的草席上,陈墨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缓缓吐出一口气。
五天。五块下品灵石。
第一步,算是迈过去了。
窗外的潮声隐隐传来,像永不停歇的呼吸。
他闭上眼,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握住紫电龙须鲷时,那鳞片冰凉、微麻的触感。
还有那行淡蓝色的字迹,清晰,准确,冰冷。
十五至二十块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