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秦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循环，早起冥想，白天去李叔的货栈搬货，傍晚回来练习暗影潜行和诡诈之瞳。
枯燥，单调。
但他乐此不疲。
他每天都能够感觉到实力的进步，九级中期的修为，暗影潜行的释放延迟缩短了一些。
从最初意念发动后需要明显停顿一下才能位移，到现在几乎感觉不到停顿，虽然还做不到瞬发，但比刚开始练时已经快了太多。
傍晚，练到第六次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不对劲，脚已经落地了，脑子里的“释放”指令才刚下完。
不是能力变慢了，是释放太快，意识跟不上了。
他停下来，抬起手，盯着掌心残余的暗紫色光芒。
“比之前快了不少。”他低声说。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那双紫色竖瞳里映着他汗湿的脸。它不懂什么叫“快了不少”，只是感觉到张秦刚才那几次位移比前几天顺畅了一些。
原地留下的暗紫色残影也变淡了，那是灵力转化效率提高的表现，多余的暗影之力越来越少。
他再次调动灵力，暗紫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覆盖双腿，意念刚动，灵力已经到位。
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院墙下。
落地时脚下卷起一小片尘土，原地残留的暗紫色光雾比之前更淡了，只过了不到半息就消散干净。
张秦直起腰，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光幕上暗影潜行的标注还是“入门”，但他知道自己离“小成”已经不远了。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尝试连续释放。
从墙角到院门，从院门到枯树下，从枯树下到屋檐下，三次连续位移。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第二次释放和第一次之间隔了明显的一段时间，第三次释放差点没放出来，灵力衔接不上，身形在枯树下卡了一瞬才勉强完成，落地时直接摔倒在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层皮。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旁边，低头嗅了嗅他膝盖上的擦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它传来一股淡淡的懊恼情绪，好像在怪自己刚才反哺慢了一步。
张秦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调息了一阵，等灵力恢复，又开始练。
暗影小狐蹲在一旁，歪着头看他。它不明白这个契约者为什么摔倒了还要继续，但它能感觉到张秦每次释放后身体里灵力流动的节奏，有时候顺畅，有时候会突然卡一下。
当灵力卡住的时候，张秦就会摔倒。
然后他爬起来，再试一次。
每当这时，它就会把反哺的灵力再调快一分。
经过十几天的练习天，三次连续位移已经能做到每次间隔极短。
虽然离实战需要的无缝衔接还差得远，但比刚开始时的笨拙已经好了太多。
诡诈之瞳的练习也在同步进行。
这个能力不需要位移，看上去比暗影潜行简单，但实际上对意念控制的精度要求更高。
灵力汇聚到双眼的路径比汇聚到四肢更细、更微妙，经脉回路里通眼睛的那几条分支比主脉细得多，稍微用力过猛就会消散。
张秦每次练习都是在院子里找一个目标，墙上的裂缝、地上的蚂蚁、树叶的纹理。
然后释放诡诈之瞳，锁定目标，数清裂缝有几道、蚂蚁有几条腿、树叶上有几个虫眼。刚开始的时候，诡诈之瞳的持续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他来不及数清任何东西。
到后来延长到了三息，视野中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蚂蚁的触角、裂缝的边缘毛刺、树叶背面黏着的虫卵，都在那短短三息内纤毫毕现。
释放延迟也在缩短，但灵力的消耗始终降不下来，诡诈之瞳的消耗比暗影潜行更高，每次释放后眼睛都会有一种酸涩感，像是连续看了很久的东西。
“入门阶段的灵力转化效率低。”张秦在心里分析过，“大部分灵力在转化过程中浪费了，没有真正用在能力上。熟练度提上去之后，同样的灵力能转化出更强的效果，消耗自然会降下来。”
但知道归知道，熟练度的提升没有捷径。
只能一遍一遍地练。
真正的转折点在第二十天。
那天傍晚，张秦练诡诈之瞳练到眼睛发酸，正准备歇会儿，意识里忽然传来一股淡淡的牵引感，是暗影小狐。
下一秒，他的视野骤然变了。
不是人类的视物方式，是暗影系幻灵的视觉。世界褪去了多余的色彩，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轮廓和流动的灵力光斑，每一丝灵力的走向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可张秦愣在原地，久久没动。
刚才那是……暗影小狐把自己的视觉感知共享给了他。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把灵力“灌”进眼睛里，是把眼睛变成灵力的延伸，让视线顺着灵力流动出去。
原来诡诈之瞳的本质，是用暗影之力替代视觉，而不是强化肉眼。
他重新睁开眼，调动灵力。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把灵力往瞳孔里堆，而是像刚才感知到的那样，让灵力顺着眼周的经脉缓缓铺开，化作一层极薄的暗影膜。
诡诈之瞳亮起。
持续时间，四息。比之前多了一息。
灵力的消耗反而少了近两成。
暗影小狐蹲在屋檐下，歪着脑袋看他，尾巴轻轻晃了晃。
它只是觉得契约者的方法太笨了，本能地把正确的方式传了过去。
它不会说话，也不懂怎么教，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张秦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百分百契合度的意义，从来不止是反哺效率高。
它是把自己的本能，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了你。
接下来的时间，他照着这个方法反复练习。
每次释放后眼睛的酸涩感明显减轻了，灵力的转化效率确实提高了。
到天黑的时候，诡诈之瞳的持续时间稳定在了四息。
“入门”两个字，变成“小成”了。
夜里，张秦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系统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宿主：张秦」
「等级：九级中期」
「回路修复度：5%」
「契约幻灵：暗影小狐」
「形态：虚灵·初期」
「契合度：100%」
「反哺效率：3倍」
「精灵球剩余：1颗」
「暗影小狐能力：」
「·暗影潜行（入门）」
「·诡诈之瞳（小成）」
他退出空间，盯着屋顶的裂缝。
月光从那里漏下来，离年末大比还有十天。
第二天下午，张秦照常去货栈搬货。
傍晚收工的时候，李叔叫住了他。
“小子，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张秦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李叔叼着烟杆，眯着眼，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不是赶你走。”李叔吐出一口烟，“是货栈的生意淡了，冬天到了，城里的粮商都歇了，没那么多货要搬。等开春再说。”
他顿了顿，从柜台底下扔过来半袋干粮，“拿着，路上吃。”
张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冬天确实生意淡，但李叔完全可以从几个搬工里裁掉别人，而不是他，他是搬货最卖力的一个，正常来说不会先裁他。
李叔这么做，多半是知道了什么。
也许是他重新入谱的消息传开了，李叔不想让一个张家子弟，继续在货栈里扛麻袋，哪怕是旁支。
他没有点破。
“多谢李叔这些日子的照顾。”他说。
李叔摆摆手，转过身去清点货物。
张秦走出货栈，站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他在货栈搬了几个月的货，从刚穿越时连一袋粮食都扛不动，到现在能一口气搬十几袋不歇气。
这具身体从弱不禁风到结实有力，李叔的货栈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
现在这段日子结束了。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过东市时，他拐进了百草堂。
药铺伙计这次没有无视他，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已经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眼神也比之前锐利了几分。
“客官要什么？”
“有没有辅助幻灵进阶的丹药？”张秦问。
伙计打量了他一眼：“什么等级？”
“虚灵初期冲中期。”
“聚灵丸就行。”伙计指了指柜台上的药瓶，“五枚灵石，只有一定概率会成功。”
张秦摸了摸兜里的灵石。
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工钱，兑换成了灵石，除去吃饭，还剩一些。
一颗聚灵丸五枚灵石，而且不一定会成功。
他想了一下，又问：“有没有更好的？”
伙计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柜台上：“培元丹，比聚灵丸高一个档次，药力强得多，灵力绵长后劲足。十五枚灵石，虚灵期引导进阶。”
张秦看着那只瓷瓶，沉默了两息。
他攒了几个月的工钱，还有家族发的月例，买完这一颗就所剩无几了。
但聚灵丸只是日常辅助修炼的丹药，药力温和，用来引导进阶确实不够稳妥，万一中途灵力断档，反噬的代价更大。
培元丹不一样，药力强、见效快，专门用于冲击瓶颈。
离年末大比还有十天，大比之后会有灵药奖励，但大比之前他需要先突破八级。
“一颗。”他把灵石放在柜台上。
伙计收钱，递过瓷瓶，又补了一句：“培元丹药力猛，引导进阶别硬撑，不行就撤，反噬伤了经脉得不偿失。”
张秦点头，把瓷瓶揣进怀里。
回到废人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推开破屋的门，点上油灯，把瓷瓶放在枕头边，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窜出来，蹲在他膝盖上，低头嗅了嗅瓷瓶。
它能感觉到里面有浓郁的能量，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觉得是好东西，比上次那颗聚灵丸的气味浓得多。
“买了颗培元丹，帮你突破虚灵中期用的。”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听不懂“突破”是什么意思。
但它能感觉到张秦的情绪，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稳的期待。
这情绪让它觉得安心。
它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意识空间。
张秦睁开眼，拿起瓷瓶，在手中转了一圈。
然后他放下瓷瓶，继续冥想。
还有十天。
十天后的年末大比，他要做的不是“参与”，而是赢。
至少要赢到四强。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修炼。
窗外，月光照在废人巷坑洼的泥路上，将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