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秦决定再去一次萤渊。
这次不是在外面看石门，他要进去。
他选了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带上从老陈杂货铺买来的地图、几块干粮，还有那根从货栈捡来的粗木棍。
木棍不重，但够硬，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至少有个防身的东西。
小豆子问他去哪，他说“出去走走”。
小豆子没多问，往他手里塞了半个杂粮饼子：“别太晚回来。”
张秦把饼子揣进怀里，出了门。
夜里的官道比白天更难走。
没有月光，四周黑黢黢的，只有头顶几颗星子发出微弱的光。
张秦没有点火把，火光会暴露位置，也会惊动可能存在的幻灵。
他只是凭着之前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枯树林在黑夜里比白天更加阴森。
树干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枝桠在头顶交错，遮住了仅剩的星光。
张秦放轻脚步，穿过树林，沿着那条几乎被灌木封死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山谷方向走。
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壁上的苔藓在夜里发出幽幽的绿光，比白天亮得多。
光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照在周围的雾气上，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光芒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亮一些，有的地方暗一些，明暗交错的边缘在雾气中缓缓游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苔藓下方轻轻呼吸。
雾气从石门里涌出来，带着潮湿的凉意，仿佛山谷深处有一只巨兽在缓慢地吐息。
张秦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山谷里的雾气比外面浓得多，走了不到十步，身后的石门便完全消失在白茫茫的雾中。
张秦没有慌，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泥土松软，有几行浅浅的凹坑，爪印，和他上次在谷口看到的一样。
但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爪印的深度极浅，不像是实物踩出来的，倒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划过泥面，边缘光滑，没有泥土被挤压翻起的痕迹。
留下这些爪印的东西没有重量，只有锋刃。
他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走了没多远，雾气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看到，是先感觉到。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张秦停住脚步，握紧木棍，屏住呼吸。
一株半透明的藤蔓从雾气中探出轮廓。
不是暗影小狐。那是一株藤草怪，虚灵·初期的植物类幻灵。
它的身体是一根细长的藤蔓，半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后面雾气的流动。
顶端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也是半透明的，边缘模糊，像一团团没有完全凝固的光。
它在雾气中轻轻摇摆，有时候看上去像一根真实的藤条，有时候又像一缕绿色的烟雾，轮廓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化。
张秦没有动。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藤草怪是萤渊最常见的幻灵之一，没什么攻击性，靠吸收泥土中的灵气为生。
虚灵期的植物幻灵没有实体，它们的藤蔓和叶片都是灵力凝聚成的虚影，可以穿透任何实物，但也无法对实物造成任何伤害。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系统光幕自动弹出信息：
「藤草怪」
「等级：虚灵·初期」
「属性：草」
「潜力：低，无成长性，无法进化」
「基础能力：藤鞭、缠绕」
「备注：常见低阶幻灵，契约价值低。虚灵期无实体，攻击手段极其有限。」
无成长性。
无法进化。
张秦睁开眼，看着那株藤蔓。
它已经缩回灌木丛，只留下几片半透明的叶子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叶片边缘的绿光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遇到的植物类幻灵越多。一簇苔藓精趴在石壁上，像一团发光的绿毛，叶片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是半透明的，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那些水珠也是虚幻的，在叶片上滚动时不会掉落，只是缓缓地变形、融合、再分开。
整团苔藓精在石壁上微微起伏，像一片会发光的绿色海绵在呼吸。
系统光幕弹出信息，虚灵·初期，草属性，几乎没有战斗力，仅能作为环境中灵气浓度的指示物。
苔藓精越亮，说明周围的灵气浓度越高。
一株蘑菇灵蹲在枯树根下，菌盖上的光点一闪一闪，像一盏小灯。
它的身体矮胖，菌柄粗短，菌盖呈半圆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发光脉络。
张秦走近时，它晃了晃菌盖，然后整个身体开始慢慢变透明。
先从菌盖边缘开始，像墨水被水稀释一样缓缓扩散，然后是菌柄，最后是根部的光点，就这样在他眼前一点点消失，完全融入雾气中，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蘑菇灵」
「等级：虚灵·初期」
「属性：草」
「潜力：低，无成长性」
「基础能力：孢子扩散」
「备注：弱小而胆怯的幻灵，契约意义不大。虚灵期无实体，受惊时会主动透明化以躲避威胁。」
张秦没有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他继续深入，走到那片空地。
雾气在空地中央变得稀薄了些，黑色的巨石矗立在那里，石面上的符文在苔藓的绿光映照下隐约可见。
他在巨石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什么也没有出现。
雾气在山谷中缓缓流动。偶尔有荧光蝶从远处飘过，虫类幻灵，虚灵·初期。它的翅膀是半透明的，上面的银光透过薄薄的翼膜洒在雾气中，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飞过巨石上空时，它的身体有一瞬间变得更亮，像是被巨石上的符文激发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继续飘向远处。
「荧光蝶」
「等级：虚灵·初期」
「属性：虫」
「潜力：低，可进化但上限低」
「基础能力：鳞粉」
「备注：较为常见，观赏性大于实用性。虚灵期无实体，翅膀上的银光在月食之夜会大幅增强。」
张秦看着荧光蝶飘远，没有去追。
今天来，不是为了抓它们，是为了看清地形。他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记下每一棵树的位置、每一块石头的形状、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哪里灌木密可以藏身，哪里的岩壁陡峭不好走，哪里的地面泥泞容易滑倒，一一刻在脑子里。
然后顺着原路退出山谷。
路过那片灌木丛时，藤草怪又探出头来，这一次它的轮廓比之前更模糊了，也许是灵力消耗了，也许是雾气变了。
它好奇地晃了晃叶片，半透明的藤蔓穿过雾气时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绿色残影，过了半息才消散。
张秦没有理它，径直走了。
回到石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
雾气还在涌，绿光还在闪，一切和他来时一样。他转身离开。
回到废人巷时，天已快亮了。
小豆子还在睡，轻微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张秦轻手轻脚躺回木板床上，把薄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他没有睡，闭上眼，山谷的地形像一幅画在脑海中铺开，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入口到空地大约两百步。空地中央是巨石，巨石后面有灌木丛，可以藏身。
东侧有一片枯树，树干密，能当掩护。
西侧是岩壁，太陡翻不了，但岩壁下有个凹进去的石缝，遇到危险可以躲。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的裂缝。
还缺一样东西，他需要知道暗影小狐出现的具体位置。老陈说它会在月食之夜出现在空地中央，可“中央”是哪里？离巨石多远？今天等了那么久什么都没看到，没法确认。
还得再来一次。
接下来几天，张秦又去了两次萤渊。
一次是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他守在石门后面，直到天彻底黑透。
萤渊的黄昏和王婆婆说的一样，先是苔藓的绿光开始变亮，然后是荧光蝶三三两两地飘出来，最后是更深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白天看不到的模糊光点。他蹲在石门后一动不动，看着雾气从淡白变成暗绿，看着荧光蝶的光从微弱变得明亮。
但暗影小狐始终没有现身。
一次是清晨，天刚蒙蒙亮，他站在空地边缘等了一个时辰。
晨光透过雾气洒在黑色巨石上，符文在暗淡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
荧光蝶已经散了，苔藓的光也暗了下去，只有几株藤草怪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轮廓比白天时更加模糊，白天的光线太强，这些虚灵期的植物幻灵在日光下就像被稀释的墨水，淡得几乎看不见。
暗影小狐像是在跟他捉迷藏，始终不露面。
那些植物类幻灵倒是每次都出现。藤草怪缩在灌木丛里，苔藓精趴在石壁上，蘑菇灵蹲在枯树根下。
它们很弱，没有攻击性，不会主动靠近人类，虚灵期的植物幻灵就像一团团会发光的雾气，只能在灵气浓郁的地方显现，一旦离开萤渊这种环境，它们的虚影就会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散。
张秦从系统光幕上一一确认过，潜力低，无成长性，没有契约价值。
他不急。
老陈说过，月食之夜才是暗影小狐最活跃的时候。
王婆婆也说过，月食夜的雾气会漫到官道上，雾里全是绿光和紫光。紫光，那就是暗影小狐。
墙上的木炭痕划到了第十九道。
还有四天。
张秦开始减少去货栈的次数。
李叔问他是不是找到了别的活，他说没有，就是身体不太舒服。
李叔哼了一声，没追问，把工钱结了。
张秦用这些铜板买了干粮和几块最便宜的灵果渣。
灵果渣是灵药铺榨完灵果汁剩下的残渣，没什么灵力，但气味还在，可以吸引荧光蝶。
荧光蝶来了，暗影小狐也许也会来，王婆婆说过，暗影小狐经常跟着荧光蝶群移动。
他还从废人巷角落里捡了几块破布，用木棍绑了个简易火把。
不是用来照明，月食之夜本身就有月光，虽然被暗影吞没了大半，但苔藓和荧光蝶的光足够照亮空地。
用火把反而会吓跑暗影小狐。他需要火把来制造移动的光点，引荧光蝶上钩。
一切准备就绪。
只剩下等待。
夜里，张秦躺在木板床上，沉入意识空间。
精灵球悬浮在星海中央，符文流转。光幕亮起——
「距离下次月食：4天」
「提示：月食之夜萤渊灵气浓度上升，目标暗影小狐出现概率大幅提升。精灵球已就绪。」
「首次捕捉成功率：100%（需目标意志接纳）」
张秦盯着“需目标意志接纳”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一球收服，是双向选择。
系统只是提供了契约的媒介，真正能不能成，还要看暗影小狐愿不愿意，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退出空间，睁开眼。
月光从屋顶裂缝漏下来，洒在苍白的脸上。
还有四天。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