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散白酒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杰森捂着被碎玻璃碴子划破皮的腮帮子。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那把折叠铁椅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
他那身昂贵的深蓝色条纹西装,此刻全是被酒液洇开的暗斑。
“你…..…你这个疯子!!!”
杰森哆嗦着手指着苏白,声音尖得破了音。
他转头冲着周老厂长狂吼,“周!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芯片联盟的制裁名单上,你们这家破厂子绝对排在第一位!”
杰森气急败坏地去抓桌上那个真皮公文包,“我收回刚才的报价!哪怕你们跪下,也别想拿到一片硅晶圆!!!”
“拿走拿走!!!”
周老厂长虽然腿软,但也是块硬骨头。
老头一把抹掉眼镜上的雾气,气得满脸通红。
“俺们就是饿死,也绝不吃你们这种带毒的嗟来之食!!!”
苏白大黄皮鞋踩在铁桌上。
他冷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翻,手里那半截带血的碎酒瓶茬子直接扎在公文包边缘。
“咔嚓”一声,真皮被穿透,钉死在桌面上。
杰森吓得猛地一缩手,差点削掉半个手指头。
“想走???”
苏白吐出嘴里的空烟管,大黄皮鞋直接碾碎。
他从灰布工装油乎乎的内兜里,拽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蹭来的菜汤和机油印。
“啪!!!”
苏白把图纸狠狠拍在杰森那张惊恐的白脸前。
力道之大,震得整张铁桌子哗啦啦直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苏白眼底透出令人遍体生寒的狂妄。
杰森下意识低头,视线扫过那张脏兮兮的图纸。
起初他满脸鄙夷,以为是什么破铜烂铁的草图。
但看清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路折射结构后。
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瞬间放大。
呼吸猛地停滞了。
“这…..…这是…..…”
杰森像见了鬼一样,脸几乎贴在图纸上。
“极紫外光源(EUV)发生器构架??!!”
他声音打着颤,满眼不可置信,“而且是……双光源补偿阵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西方最顶尖的实验室,连单光源的极紫外折射率都还在算!”
“你们连个无尘车间都没有,怎么可能画出这种东西!”
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翻译也凑过来看。
他不懂技术,但看到杰森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杰森先生,这纸上画的是啥啊?咱们赶紧走吧!”
“滚一边去!”
杰森一把推开翻译,双手死死抠住桌沿。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白。
“你到底是谁?!这种图纸,就算是我们联盟首席科学家,也画不出这么精密的蚀刻线路!”
“老子是谁?”
苏白大黄皮鞋碾着那个真皮公文包,脚尖一勾,直接把它踢进旁边的烂泥地里。
溅起一摊黑泥水。
他掏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
窜出的火苗点燃新掏出来的大前门。
深深吸了一口。
苏白居高临下地看着杰森,吐出浓白烟圈。
烟雾喷在买办那张惨白的脸上。
“老子就是个在这破厂子里,敲废铁的。”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撕裂一切常识的暴戾。
“去告诉你们那帮躲在空调房里算数据的白痴。”
苏白指节敲得桌面“梆梆”响。
“用紫外线照出来的破烂,连给老子垫桌脚都不配。”
他眼底的杀机瞬间点燃。
“这玩意儿,老子不但画出来了。”
“三个月内,老子要在那个连顶都漏风的破仓库里,把它敲出来。”
杰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白。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
“用铁锤敲出极紫外光刻机?你要是能敲出来,我把那些硅片生吃了!”
“生吃?”
苏白打了个哈欠,用红蓝铅笔掏了掏耳朵。
“那玩意儿硌牙,老子怕你咽不下去。”
他转头看着李龙,扬了扬下巴。
“李龙,送客。”
“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来,直接把他们塞进电磁弹射轨道里,给海鸥加个餐。”
“得嘞苏总!”
李龙咧开厚嘴唇,手里的三棱军刺挽了个刀花。
他像赶鸭子一样,把杰森和几个保镖往铁皮棚子外面轰。
“赶紧滚!再慢点俺在你们屁股上开个洞!”
两辆虎头奔连滚带爬地开出造船厂。
轮胎在烂泥地里打着滑,甩出大片黑泥水,仓皇逃窜。
棚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林婉清粗重的呼吸声和老赵光脚踩水的声音。
“苏工……”
林婉清指着桌上那张沾着机油的EUV图纸,眼睛亮得吓人。
“这双光源阵列……咱们真的能用老张头的锉刀锉出来吗?”
她左边鼻孔里的棉花又往外渗血了。
“纳米级蚀刻,光路偏移哪怕一根头发丝的百万分之一,芯片就全废了啊!”
老赵也跟着凑过来。
他抓着乱蓬蓬的花白头发,满脸担忧。
“是啊苏白,咱们的高炉虽然烧出了单晶硅,但切割晶圆的刀片咱们也没有啊!”
“总不能用菜刀切吧?”
苏白双手插回灰布工装裤兜里。
他大步走到铁皮门外,看着远处防波堤上翻滚的海浪。
刺骨海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菜刀切不破,那就用激光切。”
苏白吐掉嘴里的空烟管,大黄皮鞋狠狠碾碎。
他回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透出股疯狂到极点的光芒。
“没有无尘室,咱们就拿磁场弄个负压隔离罩。”
“老张头磨不平的底座,林婉清,你用盘古一号算误差,老子来改光路补偿参数。”
他走到铁桌前,拿起那半截红蓝铅笔。
在另外一张草纸上,画下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强磁场约束装置。
“既然洋鬼子把路封死了。”
苏白嘴角扯开一抹带着残忍与狂妄的笑。
“那咱们。”
“就直接把路给他们砸烂了,踩着他们的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