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重返二楼,画舫幻影
方武蹲在棺材里,盯着那扇暗门看了好一会儿。
抓痕很深,像是被什么猛兽反复抓挠过。木质的门板上,留下了一道道平行的沟壑,最深的地方,几乎要把门板抓穿。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那爪痕的宽度,比他手掌还宽。
如果是某种动物的爪子,那这玩意儿的体型,绝对小不了。
“这鬼地方,到底都养了些什么东西?”
方武嘀咕了一句,伸手推了推那扇暗门。
“ 吱呀 ”
门没上锁,应声而开。
一股潮湿的风,从门后吹出来,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
方武皱了皱眉,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斜着向上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墙壁是粗糙的土石结构,上面布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他没多想,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弯着腰通过。
空气很潮湿,呼吸起来有种黏糊糊的感觉。方武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摸着黑,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他加快脚步,从出口钻了出去。
他又回到了二楼。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那条昏暗的、挂着红灯笼的走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水域。
水面浑浊,泛着暗绿色的光,看不到底。水上漂浮着几片巨大的荷叶,绿油油的,看着倒是挺新鲜。
而在水域的正中央,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画舫。
那画舫通体胭脂色,雕梁画栋,挂着红色的纱幔,灯火通明。
船上传来阵阵丝竹之声,还有女子婉转的歌声,飘飘渺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画舫的船头,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背对着方武,正在弹奏琵琶。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看起来美得不像真人。
方武站在岸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又是哪一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陆地”上,但这陆地也就几平米大小,像是一座小小的孤岛。四周全是水,看不到边际。
要想继续前进,就只能踏着那些荷叶,走到画舫上去。
“这装修预算超标了吧?”
方武忍不住吐槽
“又是幻境又是水景的,这得花多少钱啊?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方武拍了拍裤兜里那几根金条,心里踏实了不少
“正好,去看看这船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踩在了最近的一片荷叶上。
荷叶微微一沉,但没有破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重量。
方武心中一定,继续迈出第二步,踩向第二片荷叶。
他的步伐很稳,很沉。
这正是八极拳的趟泥步。
趟泥步,顾名思义,就是在泥泞中行走的步伐。要求重心极低,脚掌贴地而行,每一步都要踩得实实在在,如同在淤泥中跋涉。
这种步法,在平地上看不出什么优势,但在这种需要借力的水面幻境中,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
方武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双脚交替前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荷叶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但他却像是钉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还行,比我想象的稳。”方武嘀咕了一句,继续前进。
但他刚走出没几步,水面下就有了动静。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水底冒了上来。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面下伸了出来,抓住了方武脚下的荷叶边缘。
那手泡得发白发胀,指甲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黑紫色的血肉。
然后,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越来越多的手,从水面下伸出来,像是水草一样,疯狂地挥舞着,想要抓住方武的脚踝。
水鬼。
而且是成群结队的水鬼。
方武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在水面下翻腾的鬼影,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继续前进,步伐不变。
那些水鬼的手,刚碰到他的脚踝——
嗤!
一股热气冒出,像是烙铁碰到了冷水。
水鬼的手被烫得冒起白烟,发出凄厉的尖叫,缩回了水里。
方武体表的血光,虽然看不见,但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任何阴邪之物,想要靠近他,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那些水鬼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但每一次都被烫得缩回去。
方武就这样,在群鬼环伺中,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过了一片又一片荷叶。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节奏稳定,像是散步一样悠闲。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他终于来到了画舫旁边。
画舫的甲板,离水面大概有一米多高。
方武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双腿微曲,猛地一蹬。
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他刚站稳,就听到一阵掌声。
啪啪啪。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好俊的功夫,小哥好身手。”
方武循声望去。
船舱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红色纱裙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成熟的风韵。手里端着一杯酒,笑吟吟地看着方武。
“奴家在此等候多时了。”
方武看着她,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红衣女子掩嘴轻笑:“不认识。但能闯过一楼大堂、二楼幻境、棺材夹层,还能从红棺守门鬼手下活着走出来的人,奴家想不认识都难。”
方武心里一动。
这女鬼,知道他刚才经历的一切。
看来,这风月楼里的鬼物,并不是各自为战,而是有着某种联系。
“所以呢?”方武看着她,“你也是来拦我的?”
红衣女子摇了摇头:“奴家只是个弹琴唱曲的,打打杀杀的事情,奴家不擅长。”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哥既然来了,不妨进船舱坐坐,喝杯薄酒,听听小曲,也算是缘分一场。”
方武看着她,没有动。
他才不信这女鬼有这么好心。
这风月楼里,每一个鬼物都在想着怎么吃了他,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好客的?
但他也没有拒绝。
因为,他感觉到了,这艘画舫上,除了这个红衣女子,还有其他气息。
而且,不止一个。
他倒要看看,这些鬼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啊,”方武咧嘴一笑,“既然美女盛情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大步走进船舱。
船舱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装饰得富丽堂皇,红木家具,锦绣地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点着檀香,烟雾缭绕。
正中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
而在船舱的两侧,坐着四个白衣女子。
她们都抱着乐器,有琵琶,有古筝,有箫,有笛。
见方武进来,四个女子齐齐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鸣叫。
方武扫了她们一眼,心里默默数了数。
加上那个红衣女子,一共五个。
五个百年厉鬼。
最低的也是中期,那个红衣女子,恐怕已经到了百年厉鬼的巅峰。
这阵仗,可比刚才那红棺守门鬼大多了。
“坐。”红衣女子示意方武在矮桌前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
“小哥能来到这里,说明与我风月楼有缘。奴家敬你一杯。”
方武端起酒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酒香浓郁,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但他没有喝。
谁知道这酒里有没有下毒?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红衣女子,笑道:“酒先不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小哥请说。”
“你们这风月楼,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抓这么多人进来?”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
“小哥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呢。”她轻叹一声,“这风月楼,不过是一座困住了许多可怜人的牢笼罢了。”
“牢笼?”
“是啊,”红衣女子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我们这些人,有的是被骗进来的,有的是被强行掳来的,还有的,是自己走进来的。但进来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看着方武,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小哥你,也是一样。”
方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他,而是轻轻拍了拍手。
那四个白衣女子,同时拨动了琴弦。
叮——
一声清脆的琴音响起。
紧接着,琵琶、古筝、箫、笛,四种乐器同时奏响。
一首优美的乐曲,在船舱中流淌开来。
那旋律,婉转动听,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母亲在哼唱摇篮曲。
方武听着听着,感觉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一股困意,涌上心头。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要保持清醒。
但那音乐,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的那一刻——
他手指上的铜戒指,猛地一烫。
方武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那五个女鬼,都已经站了起来。
她们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那红衣女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正朝着他的心口刺来。
“操!”
方武骂了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同时,他一脚踢翻矮桌,桌上的酒菜撒了一地。
“我就知道,没这么好心!”
他翻身站起,摆出战斗架势。
那红衣女子一击落空,也不着急,反而笑了起来:“小哥果然警觉,倒是奴家小瞧你了。”
她挥了挥手,那四个白衣女子,同时拨动了琴弦。
但这一次,不再是优美的旋律。
而是刺耳的杀伐之音。
琴弦震动,发出尖锐的颤音。
那声音,像是刀剑碰撞,又像是金属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紧接着,一道道无形的音刃,从琴弦上飞出,朝着方武切割而来。
音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开,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方武眼神一凛,脚下趟泥步一错,身体如同泥鳅一样滑溜,在狭小的船舱中闪转腾挪。
一道音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又一道音刃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妈的,来真的!”
方武躲过一连串音刃,心中怒火升腾。
他不再躲避,而是猛地一跺脚,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出,朝着最近的一个白衣女鬼扑去。
那女鬼脸色一变,连忙拨动琴弦,发出三道音刃,试图阻止他。
方武不闪不避,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砰!
音刃被他硬生生打碎。
他拳势不减,继续轰向那女鬼的面门。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子动了。
她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方武的后心。
方武不得不放弃攻击,转身格挡。
铛!
匕首刺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方武的手臂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血光,挡住了这一击。
但他也被震退了两步。
那四个白衣女鬼,趁机拉开了距离,重新拨动琴弦,音刃再次袭来。
方武被五个百年厉鬼围攻,陷入了苦战。
他一边躲避音刃,一边与红衣女子缠斗,心中却在快速思索着对策。
这些女鬼,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尤其是那四个弹琴的,音刃攻击范围大,频率高,让他很难近身。
而那个红衣女子,近战能力也不弱,匕首使得出神入化,时不时还会放出几道阴气箭矢,干扰他的节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局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古琴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古琴的琴弦上。
那些琴弦,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银白色光泽。
而且,韧性极好。
刚才他打碎音刃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音刃的硬度,远超普通的钢铁。
“那琴弦……有问题。”
方武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