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了大半夜，后山的火光彻底看不见了。
海面平静下来，月光铺在水上，碎银子一样亮。乌索普第一个撑不住，趴在船舷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乔巴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帽子，小蹄子还在微微发抖，半梦半醒地念叨着什么。索隆靠着桅杆，呼吸均匀，但手一直没离开刀柄。
山治坐在船舷上抽完了最后一根烟，把烟蒂掐灭扔进海里，站起来往船尾走。经过路飞旁边时停了一下。路飞盘腿坐在船头，眼睛睁着，望着前面无尽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治没打扰他，走到船尾，在鸣人旁边坐下来。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你本来可以不下船的。”山治忽然说。
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
“带人撤的时候，你跑在最前面。但你两个影分身一个没留。”山治看着海面。“我在上面看得清楚。你怕分身暴露你的位置，所以一直用本体跑。”
鸣人没否认。“红衣服的盯着我呢。我一用查克拉，她就能感觉到。”
“所以你最后才上。等我们都撤了，你一个人留在礁石后面等机会。”
“嗯。”
山治沉默了一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看了看，没点，又塞回去。“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是倒了，船上这些人谁带？”
“你会。”
山治嗤笑了一声，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个大胡子说他们散在各处，进了林子就抓不着。这话你信吗？”
“信一半。”鸣人说。“他们确实熟悉那片林子。但红衣服的不会善罢甘休。等人手重组，还会上山搜。那些人伤太重，跑不远。”
“那你还放他们走？”
鸣人看着海面。月光下，船尾的航迹泛着白色的泡沫，一条线拖向身后那个越来越远的岛。“不放他们走，我们带着一起跑？船装不下，没吃没喝没药，到了下一个岛怎么办？而且他们不愿意跟我们走。”
山治没再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天亮之前至少得让那个白痴吃点东西。”
鸣人看着山治进了船舱，又回头望向船头。路飞还是那个姿势坐着，草帽的帽绳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他起身走过去，在路飞旁边坐下来。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先开口。船身随着浪轻轻起伏，桅杆吱呀作响。过了很久，路飞说：“鸣人，你老家有没有海？”
“有。很大一片，比这里还大。我们叫它大海。”
“你们那儿也有海贼？”
鸣人想了想。“有。但跟你们这儿不太一样。我们那儿的海贼不全是坏人，有些是忍者叛逃出来的，有些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
路飞歪头看他。“那你是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鸣人说。“我是忍者。木叶村的忍者。”
路飞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嗯。你是伙伴。”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总是简单得让人没法接。但奇怪的是，他说“伙伴”这两个字的时候，听起来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那个红衣服的，”路飞又说，“她控制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站在水面上，水就听她的。但她用刀的时候，刀断了。”
“你想说什么？”
“她的力量全靠那把刀。”路飞说。“没有刀，她没那么强。”
鸣人回想了一下。红裙女人一开始用刀挡索隆和山治的时候游刃有余，但路飞砸断她刀之后，她立刻就退了。水墙也散了，漩涡也停了。
“所以你下次直接抢她的刀。”
路飞咧嘴笑了。“正有此意。”
船舱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山治骂骂咧咧的声音。乌索普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着“好香”。乔巴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尖抽了抽，立刻精神了：“山治在做汤！”
索隆也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几个人陆续朝船舱挪过去。路飞跳起来跑在最前面，草帽差点被风刮跑，他一把按住，嘿嘿笑着钻进了船舱。
鸣人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他走到船舷边，掏出那张折叠的海图。娜美在上面标了航线，下一个岛叫“白礁岛”，离这里大约一天一夜的航程。按娜美的说法，岛上有补给，也有造船匠，可以修一修船底被礁石刮出的几道浅痕。
他把海图收好，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北斗七星在头顶偏北的位置，跟他在木叶村看到的那个角度不一样。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他转身进了船舱。
里面暖融融的，小炉子上架着锅，山治往里面扔了几片干肉和一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干海带，汤咕嘟咕嘟冒泡。路飞已经端着碗等在旁边了，乌索普在翻自己的包找筷子，乔巴帮忙切菜，索隆靠着墙继续眯眼。
娜美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记录指南针和一张纸，正在算什么。她抬头看见鸣人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算出来了。”她压低声音说。“按指南针指向的变化推算，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东北方向。但那个方向跟白礁岛是反的。”
鸣人在她旁边坐下。“多远？”
“不好说。但指针的偏转速度跟那个岛上的情况有关。红衣服那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他们的大木屋正对着东北方向。”
鸣人看着指南针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偏东北的一条线。“所以那伙人守在那个岛上，不光是抓海贼。”
“对。”娜美把纸折起来收好。“他们在找东西。抓海贼可能是顺便赚点外快。”
鸣人没说话。船舱里路飞已经端着碗吃上了，烫得直吸气。乌索普跟他抢最后一块干肉，被路飞橡胶手臂绕过去先夹走了。乔巴在旁边笑着跳，索隆嘟囔了一句“吵死了”。山治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骂他们吃相太难看。
鸣人看着这一船人，忽然想起离开木叶那天的事。卡卡西站在村口，手插在口袋里，说“早点回来”。小樱站在后面红着眼圈，鸣人冲她笑了笑说没事。
他收回思绪。船舱外面的海风呼呼地吹，船身轻轻摇晃。他拿起一只碗递给娜美，自己也盛了一碗汤。汤有点咸，干肉硬得咬不动，但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