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镇上比白天还热闹。
大木屋门口点起了两排火把，火光把整条主街照得通明。红裙女人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酒，冲着底下的人说了句什么，人群哄笑起来。十几个姑娘穿梭在客人中间倒酒，浓烈的酒香混着烤肉的烟味，顺风飘出去半条街。
鸣人趴在码头附近一堆木箱后面的阴影里，盯着他们的船看。两个守船的还在，一个靠着船舷打盹，另一个来回踱步，肩上挎着一杆鸟铳。码头上还有几个渔夫在收拾渔网，离得近，动手的话容易惊动人。
路飞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我去。”
“等信号。”鸣人按住他。
乌索普从另一侧悄悄爬过来，手里攥着两颗自制烟雾弹。“准备好了。”
娜美在更远处的小巷口接应，负责观察主街方向的动静。索隆和山治已经绕去了后山方向，约定烟火一起就动手。乔巴缩在木箱后面，紧紧抱着医疗包，鼻尖上冒了一层汗。
鸣人又等了片刻。码头上那几个渔夫终于收好了网，扛着东西走了。他拍了拍路飞的肩膀。
路飞弹射出去，橡胶手臂甩出，一把抓住那个来回踱步的守卫的脚腕，猛地往下一拽。那人脸朝下摔在甲板上，鸟铳脱手飞出去，还没喊出声就被路飞一巴掌拍晕了。打盹的那个惊醒过来，刚抬起头，鸣人的苦无已经顶在他下巴上。
“别动。”鸣人压低声音。
那人僵住了。乌索普冲上来用绳子把两个人都捆了，嘴里塞了布团，拖进船舱最里面。乔巴跟上来检查了一下，确认两个都只是昏了，没死，松了一口气。
娜美从巷口跑过来，脚步轻快。“主街那边没动静，音乐太吵，听不见码头这边。”
“好。船拿回来了。”鸣人跳上船，快速检查了一遍。船底没被动过手脚，帆和舵也都完好。他冲岸上点了下头，路飞和乌索普把两个被捆的守卫抬下船，塞进码头边一间空着的渔具棚里，门从外面用木楔子别住。
“走。”鸣人跳下船，朝后山方向跑。
后山脚下，索隆和山治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南面那条通往后山的路口果然有人把守，两个男人蹲在树后面抽烟，脚边放着两把长刀，看打扮不像普通的修路工。索隆从侧面摸过去，刀鞘敲在后颈上，一个闷声倒下。另一个刚站起来，山治一脚踢在他太阳穴上，干脆利落地放倒。
“上面什么情况？”鸣人赶到的时候问。
“没变化。围栏外面四个守卫，石屋门口两个。”索隆把刀收好。“围栏里面的人看到我们了，但没出声。”
“聪明的。”鸣人点头。“他们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后山不高，坡度也缓，但树林密，脚下全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五个人排成一列往上摸，尽量绕开大路，从侧面穿插上去。越往上走，越能听见围栏那边传来的声音。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压低了的说话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
山顶有一块被推平的平台，木头围栏围成一个大圈，里面挤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衣服破烂，身上带着伤，脚踝上拴着粗铁链，铁链另一头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围栏外面四个守卫坐在一堆篝火旁边，枪靠在身边，正在赌骰子。
石屋在围栏后面，窗户朝东，铁栅栏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门口两个守卫端着长枪来回走动，比外面那四个警觉得多。
鸣人打了几个手势。索隆点头，和山治分头往两侧绕，慢慢靠近篝火旁那几个守卫。乌索普从背包里摸出弹弓，对准石屋门口右边那个枪手。乔巴缩在最远的一棵树后面，随时准备接应。
路飞蹲在鸣人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动手。”鸣人说。
乌索普的弹丸先飞出去，正中石屋右边那个守卫的额头。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长枪砸在地上。左边那个刚转头，路飞已经弹射过去，橡胶拳头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打飞进树林里。几乎同一瞬间，索隆和山治从两侧冲入篝火旁的人群。索隆刀不出鞘，用刀背连敲两下，两个人倒了。山治两脚踢翻剩下两个，动作快得连篝火的火苗都没晃一下。
前后不到十秒，六个守卫全部放倒。
“乔巴！”鸣人喊了一声。小驯鹿从树后面跑出来，直奔围栏里面。他变回鹿形态，用蹄子去踩铁链，连踩了几下，铁环松动，第一个囚犯的脚链脱落了。
鸣人站在篝火旁边，对围栏里面的人说：“我们是海贼。来救你们出去的。自己能动的大力一点，帮着乔巴把链子解了。”
围栏里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站起来，拖着链子走到乔巴旁边，帮着按住铁环。其他人也围过来，互相解链子。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被旁边的人拉起来。
索隆蹲在石屋门口，用刀鞘撬开了门锁。推开门看了一眼，退出来对鸣人说：“里面还有几个人，绑在柱子上，伤比较重。”
鸣人正要进去，山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声音尖利刺耳，穿透了整个镇子的音乐声。
娜美脸色骤变：“被发现了。”
主街方向的灯火突然乱了。火把开始往这边移动，密密麻麻的火光像一条长龙从镇子涌向后山。红裙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再像白天那样柔媚，尖厉得像刀刮铁皮：“有人上去了！都给我围住！”
路飞站在山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好多人。”
“多少？”乌索普的声音发紧。
“数不过来。”
索隆把刀抽出来，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山治把嘴里的烟吐掉，活动了一下脚踝。鸣人回头看了一眼石屋里那些被绑着的人，又看了看围栏里刚解开链子的海贼们。有些人已经站起来了，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睛里有了光。
“路飞。”
“嗯。”
“你带他们从北面走，绕到码头。娜美知道船在哪。”
“那你呢？”
鸣人转回头看向山下那条逼近的火龙。“我断后。”
“不行。”路飞的语气很平，但听着不容商量。“我断后。你去带人。”
鸣人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草帽的阴影遮住了路飞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很亮。
“行。”鸣人说。“北面坡陡，石头多，他们穿着长袍不好追。你挡住追兵，我们礁石滩那边汇合。”
路飞把草帽摘下来递给娜美。“帮我拿着。”
娜美接过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劝，只是说：“别死。”
路飞咧嘴笑了，转身往山下走了两步。路过的地上扔着一把守卫掉的长刀，他弯腰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单手握着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朝后面摆了摆。
“散。”他说。
鸣人咬紧牙关，转身对所有人喊：“跟我走！北面！”
索隆和山治一左一右护着人群往北面撤。乔巴背起一个走不动的人，乌索普扶着两个伤轻的跟在后面。娜美抱着路飞的草帽跑在队伍中间，始终没回头。
身后传来路飞的声音，放肆张扬，在山顶的夜风里荡开来：“来吧！陪你们玩玩！”
紧接着是橡胶拳头破空的呼啸声，和一群人被砸飞的闷响。火光乱成一片，喊叫声此起彼伏。
鸣人跑在北面陡坡的最前面，脚踩在碎石上差点滑倒，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继续往下冲。礁石滩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他们的船就停在离滩头不远的水面上，等在那里。
身后的山上传来了路飞的大笑。那笑声穿过树林和黑暗，穿过刀兵碰撞的杂音，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围栏里救出来的那个大胡子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你们那个戴草帽的兄弟……是不是疯了？”
鸣人没回答。他加快了脚步。
码头的方向已经能看到船了，但就在这时候，礁石滩旁边的水里忽然冒出十几个人影，手里都举着长枪。火光从水面反照上来，映出红裙女人站在一艘小艇上的身影。她手里的刀尖指着他们的船，脸上的笑容比白天更盛。
“等你们很久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