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楚景恒出了事,沈婉急声问道:“怎么回事?景恒怎么会受伤?”
管家断断续续道:“今日,今日陛下突然驾临文渊阁,随手翻阅旧档时,临时起意出了题目,正巧抽到了咱家公子……”
沈婉一愣:“若只是临时考校,景恒是如何惹怒了陛下?”
楚景恒为人圆滑谨慎,做事也妥帖,入翰林院后,同僚上级都是赞誉有加。
“夫人,陛下问公子的题,公子没答上来,还在御前失仪,被陛下命人拖出去重打了二十大板。”
沈婉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吩咐松香:“去叫大夫带齐伤药,到大公子院中守着,门口也备上担架,大公子伤在臀背,怕是坐不了轿子。”
松香连忙下去安排。
沈婉缓缓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头痛欲裂。
永昌侯府花宴,她确实用了楚景恒的一点气运,怎么事情就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她撑着额头,让管事下去。
她质问系统:“系统,5点气运,为何会造成如此大的后果!你是不是耍我!”
【该信息先前已告知过宿主。】
【气运流失本来就非固定事件,事态祸福走向难以预判。】
沈婉之前确实听过,但是她当时并未深究,只觉得是运气不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缺少气运出现的后果,严重程度取决于事发节点。】
【气运只是辅助。】
【同样减1点气运,放在日常行走,等于踩到石子崴脚。放在御前奏对,则攸关生死。】
沈婉脸涨得通红:“你为何不早说!”
【该信息先前已告知过宿主,宿主之前并未提出异议。】
沈婉捂住脸,之前,她没觉得有那么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松香匆匆而入:“夫人,大夫和伤药都备好了。”
沈婉放下手,站起身,脚下却骤然发软,松香一把将她扶住:“夫人,您没事吧。”
沈婉摇摇头,撑着松香的手站稳:“走,去前院等着。”
楚蘅妩看着外面混乱的下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陛下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文渊阁?”
青禾凑上前道:“我听说,是太子殿下提议的。”
“太子?”楚蘅妩抬眸,“不是说太子病歪歪的,几乎无法出东宫,还有闲心管翰林院?”
青禾轻声道:“我打探过了,说是太子思及亡母,想要让翰林院撰写一篇祭文,陛下很重视,便亲自去了,才闹出了事来。”
她看了看外面,又继续小声道:“据宫中人说,皇帝还说他,拥虚名而无实学,不堪入翰林。”
这话极重了,对于楚景恒那心高气傲的人,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楚蘅妩笑了笑:“这倒是好时机,让我们的人,把之前准备好的传闻散出去。”
“得嘞。”青禾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虞娘看着青禾跑远,开口道:“皇帝对他做出此等评价,看来,这大公子仕途算是断了。”
楚蘅妩悠闲地坐在躺椅上,懒懒道:“便是不被逐出翰林,短时间也没有升迁机会了,不知道等京中流言疯传之时,他会是什么脸色。”
刀子落在他身上时,他可还会如同当年那般,说什么君子坦荡,身正不怕影斜。
可还会说凡事必有起因,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可会先反省自己,认为若有旁人诟病,定然自身也不够检点,应当反躬自省?
想来是不会。
他一个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伪君子,踩着别人彰显气节时,大义凛然,轮到自己时,恐怕跳的比谁都高,想必现在都怨怪陛下小题大做。
她看了看天色,算算时间,他应当快回来了,她坐起身:“该去看看热闹。”
虞娘却走了过来:“姑娘,先服药吧。”
楚蘅妩一愣,却见虞娘已经从玉盒中取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药丸子。
“这……”
这是什么东西!
楚蘅妩懵了一瞬,抬头看去,只见虞娘脸色严肃,木着一张脸盯着她。
楚蘅妩顿时了然,心中发虚。
她去永昌侯府特意没带虞娘,便是怕她阻止自己刺激蛊虫。
但也不至于如此报复吧!
虞娘将药丸往她面前送来,苦味浓重,熏得人头晕。
她往后靠了靠:“这……换药方了?”
虞娘不语。
楚蘅妩权衡片刻,伸手接过,熟练地搓成小药丸,就着温水喝了,药入口即化,楚蘅妩苦得皱起脸,舌头都麻了。
她心中腹诽,虞娘看着冷情冷性,真整起人来,手段也是够狠!
可腹诽归腹诽,她嘴中却丝毫不敢抱怨。
不要得罪大夫,这是忘川楼的共识。
待缓过那阵苦涩,药性此时已经发挥,她感到身体轻快不少。
虞娘这制药的手艺,又精进不少。
就是太苦了。
楚蘅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对着虞娘笑道:“走吧,去看热闹。”
两人走到门前时,沈婉和楚拂雪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楚家的马车已经出现在街头,向着门口驶过来。
沈婉满腔心思都在楚景恒身上,顾不上她。
马车很快到了府门,沈婉和楚拂雪冲过去,便见车帘一掀,楚君儒沉着脸下了车。
“夫君,景恒呢?”
没等楚君儒回答,两个小厮已经背着楚景恒下了车。
楚景恒已经昏迷,发冠歪斜,鬓发散乱,脸上一片惨白,身上的官服凌乱,背后更是血迹斑斑。
沈婉脑袋嗡鸣,扑上去:“景恒!”
楚景恒毫无反应。
府门的动静已经吸引了过路人的视线,众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私语之声不绝。
听着这些议论,楚君儒脸色越发阴沉,上前将沈婉扶开,对着小厮道:“立刻将大公子送回院子,让大夫诊治。”
小厮背着人往府中走,沈婉拉着楚君儒的袖子:“夫君,恒儿素来才思敏捷,如何会因答不出题在御前失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去说吧!”
楚君儒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扶着沈婉进去后,他才满脸怒意骂道:“这逆子!不知抽了什么风,陛下提问,他竟然呆立无言,一句也答不上来!还手忙脚乱打翻了砚台,污了御前书稿!”
他叹了口气:“他这仕途,怕是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