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妩懒懒道：“自然是去选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好在宫宴上出丑，让我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落到谷底，永不能翻身。”
母亲未派人给她量身，那些衣服都是按照楚拂雪的身形裁制的……那选衣服不过是个过场，无论怎么选，选哪件，衣服都不会合身。
楚家大小姐穿着这样的衣服参加宫宴，定会被人非议。
她当年因何出京，京中大多都知道，如今被接回，无论是什么缘故，都代表楚家重新接纳她。
母亲自然不能任由她的名声好转。
青禾脸上浮现疑惑神色：“楚夫人这么做，图什么啊？她如此苛待亲生女儿难道就是什么好名声？”
楚蘅妩被她的天真逗笑了：“若有人问起，母亲她们只会说，是我非要抢妹妹的衣服来穿，旁人自然会觉得不是她不慈，是我愚蠢无知，蛮横无理，不睦姐妹。既让我出了丑，又抬举了楚拂雪，一举两得。”
虞娘听完，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寒意：“她们是想把姑娘当踏脚石！”
“是啊，”楚蘅妩看向主院的方向：“她就是想踩着我拔高楚拂雪的声望，我越是难堪，便显得楚拂雪越是体面。”
“她们竟然敢如此算计姑娘，”青禾开口骂道，“她们做梦去吧，咱们姑娘还缺那两件衣服，呸！”
楚蘅妩闻言笑了，站起身：“好了，好了，不必与她们计较，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楚家，直奔忘川楼名下的别院。青禾上前亮了牌子，伙计见了，不敢耽误，连忙躬身引路，直接将她们引入后院。
聂青青早已候在院中，见她们进门，便迎了过去。
“姑娘可算来了。”
见到她，楚蘅妩三人顿住脚，脸上都露出复杂神色。
此刻，聂青青已经卸掉了易容，素面朝天，原本的五官清丽秀气，又天生一张笑脸，看上去便十分和气。
但她简单的发髻上却簪着一只赤金的聚宝攒簪，样式浮夸，十分扎眼。
身上穿着黄底配赤红织金纹的外褂，色彩张扬艳俗，这般打扮，活像财神庙里的那尊神像。
青青看着她们嫌弃的目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簪子：“你们都是这个表情做甚？我的装扮不好看吗？”
青禾十分直白：“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照过啊，”聂青青理所当然地点头，将簪子正了正，语气很是自得：“每日看到镜中人，我都觉得十分美好，咱这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啊。”
青禾张了张嘴，竟然不知从何反驳。
聂青青见她不语，故意凑过去，挽住了青禾的胳膊：“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道理？”
青禾眼神更加嫌弃了，使劲地想把胳膊抽出来，聂青青却抱得更紧，偏不让她躲。
楚蘅妩知道，聂青青自然不是真的美丑不辨，只是女子外出经商，多少会受人轻待。
她做如此打扮，一来显得不是很精明，二来，是要别人记住忘川楼的大掌柜，而不是记住聂青青这个人。
她无奈笑了笑，上前打断她们：“好了，别闹了，我们不能呆太久，先说正事吧。”
听到楚蘅妩的话，聂青青瞬时正色起来，她松开青禾：“姑娘，坐下说吧。”
楚蘅妩：“之前我给你传的书信，你可否看到了。”
聂青青点点头：“姑娘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济世药庄那边也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也会配合我们。”
楚蘅妩：“好，此番只管放手去做，不必给楚家留半分余地。”
“楼主，您放心，您只管看着，”聂青青自傲道：“此番竞价，保管让楚二公子赔得倾家荡产。”
楚蘅妩知道以聂青青的能力，确实不是难事，她又交代了几句，就起身回楚家。
踏出院门前，她突然回头，看向青青：“一直没有问你，你怎么来的如此快？提前收到消息？”
聂青青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呃……半月前，我收到了谢大掌事的信，他说你快回京了，让我安排好江南的事情，过来帮忙。所以我……我十天前就已经起程，是在路上收到了姑娘的传信。”
楚蘅妩眯了眯眼：“他倒是多事。”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聂青青不敢接，只扬起一抹无辜的笑容。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几人回了楚家时，松香正等在院门，见她们回来，连忙走了过来。
她比莲香要懂眼色，对楚蘅妩的态度很是恭敬。
“大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楚蘅妩目光在松香脸上扫过：“我今日有些累，母亲若是无急事，我就不过去了。”
说完，她绕过松香向院中走去。
“大姑娘。”松香急忙叫住她，“夫人说，明日便是赏花宴，您没去选衣服，夫人很着急，姑娘还是快过去吧，夫人还在等着呢。”
楚蘅妩沉默片刻，转过头，看向松香，没有留情面，直接道：“母亲从未让人来为我量身，让我选什么？”
松香一愣：“这……这恐怕是下人疏忽了，姑娘别急，您先去挑一挑，若有不合适的，还来得及改。”
楚蘅妩唇角微弯，眼中露出嘲弄。
本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看，既然非要她去选，好啊，如她们所愿。
“走吧。”
她转身向主院走去，松香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主院中，沈婉正坐在榻上，楚拂雪坐在一边，两人神态亲昵，仿若真的至亲骨肉。
楚蘅妩走进去，微微福身：“母亲。”
沈婉侧目睨着楚蘅妩，嘲道：“母亲想要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明日就是赏花宴了，你总不能穿着旧衣去，这几套是新做的，你妹妹已经选过了，你挑两套吧。”
楚蘅妩目光扫过案上的衣服首饰，楚拂雪挑过的放在单独的托盘之中。剩下的那些，看着要粗糙不少。
她看着这些东西，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波动，语气温顺道：“母亲息怒，我以为母亲未给女儿准备，便没有过来。”
“这是什么话！”沈婉闻言蹙眉，“我已让你妹妹叫你来选，又如何不给你准备？”
楚蘅妩也没反驳：“那是女儿想岔了，女儿这就挑。”
此时，天色微暗，桌上已点了灯。
楚蘅妩转身，看着烛火，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