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腊月。
那风刮得，跟老天爷拿大喇叭在耳边吼似的，呜呜哇哇乱响。
雪片子跟天上往下撒白面似的，飘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地上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连路边的野狗都缩成一团，冻得直哼哼。
中军大帐里头，暖炉烧得旺旺的，可卢象升那张脸，比外面的冰坨子还冷。
他坐在案前，一手按着纸，一手捏着笔，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苍蝇，嘴角往下撇，一脸苦大仇深，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没还。
“写吧……如实写吧……”
卢象昇嘴里嘟嘟囔囔，笔杆子一顿一顿往下戳，
“祖宽那小子，打仗是真猛，就是费马，马蹄都冻裂了，看着都心疼。”
“左良玉？哼，缩在后面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催他出兵比催命还难。”
“士兵们冻得手都肿了，粮也快见底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流寇打，自己先散伙。”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顿，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加了一句：
“若非宗室寿州王常淦率五万兵马，前来撑住场面，又管粮草又守粮道，臣这七八万大军，早垮了！”
写完，卢象昇把纸一卷，往蜡封竹筒里一塞，“啪”一下盖上督师大印，印泥都差点甩飞。
他抬头，嗓门一沉，眼睛一瞪，跟打雷似的：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敢耽误半刻，军法砍头！”
亲卫骑兵“嗷”一声，抱上竹筒翻身上马，马蹄踩雪“哒哒哒”，一溜烟跑得没影，快得跟被狗追似的。
卢象昇望着帐外白茫茫一片，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往下一垮，一脸生无可恋：
“完喽完喽……京城那帮嘴炮文官，又要开始表演了。”
他太懂了——
打仗是咱们拼命，挨骂是咱们背锅，功劳是皇上的，黑锅是咱们的。
三天后。
紫禁城，乾清宫。
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崇祯坐在龙椅上，脸黑得跟刚从灶坑爬出来似的，眼睛红通通的，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好，整个人蔫巴巴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战报往桌上一铺。
崇祯越看脸越黑，越看心越慌，手都微微发抖，嘴里小声嘀咕：
“流寇乱跑……士兵挨饿……左良玉不听话……宗室还带兵……这这这……这江山要完啊……”
他刚想装镇定咳嗽一声，装装皇上威严。
结果——
唰唰唰！
底下七个人，跟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全蹦出来了！
场面，瞬间爆笑。
第一个蹦出来的——宗人府刘昌祚。
胖得跟个圆滚滚的大冬瓜，肚子挺得老高，跪地上都费劲，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脸憋得通红，扯着公鸭嗓大喊：
“陛下！祖宗规矩啊！藩王不能离京！不能带兵！王小宝一个王爷，跑中原握五万兵，还管全军粮草！这是要造反啊！这是坏祖宗法度啊！”
那模样，活像家里房子被烧了似的。
第二个——礼部陈于泰。
小白脸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眼神阴恻恻的，嘴角往下撇，装得一本正经，慢悠悠开口，语气贱嗖嗖的：
“刘大人说得太对了！祖制大于天！王小宝兵权这么大，江南那些老爷们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必须削权！必须召回！”
第三个——锦衣卫周凤岐。
脸冷得跟冰块似的，面无表情，眼神跟刀子似的，声音硬邦邦，一字一顿，跟机器人似的：
“属下密探回报。王小宝军中，只知王爷，不知朝廷。此乃拥兵自重，极为危险。”
第四个——东厂刘成。
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兰花指一翘，身子一扭，声音又细又飘：
“陛下呀～那王小宝半夜总偷偷摸摸出营，调粮不按规矩，行踪神神秘秘的，可得防着点哟～可别让他背地里搞小动作呀～”
那语气，活像宫里嚼舌根的小宫女。
第五个——内阁吴履中。
摇头晃脑，装大儒，装高深，嘴里念念有词，跟念咒似的：
“宗室掌兵，国之大祸！速速召回！以安宗庙！以安天下！”
第六个——兵部万元吉。
嗓门最大，手拍得胸脯啪啪响，脸红脖子粗，跟吵架似的：
“卢督师辛苦归辛苦！不能让一个王爷拿捏七省军务啊！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
第七个——最损最暴躁的户科孙承泽。
这货早就看左良玉不顺眼，看小宝更不顺眼，当场跳脚，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嗷嗷叫：
“陛下！左良玉镇守湖广多少年！出生入死！凭啥一个宗室王爷，风头压过总兵！这风气要是惯着，以后还得了！还得了！”
七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唾沫星子乱飞，脸红脖子粗，吵得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热闹得能笑喷人！
核心就一句话：
王小宝有罪！必须办他！必须搞他！必须收拾他！
就在这帮人快把小宝喷成反贼的时候——
唰！
东林党一群人，集体站出来了！
钱谦益慢悠悠走出来，背着手，肚子一挺，脸一沉，开口就是王炸，声音洪亮：
“陛下！流寇一旦打过长江！江南财赋全完！咱们的田！咱们的商铺！咱们的漕运！咱们的银子！全没了！
王小宝要是撤了！前线一崩！流寇南下！谁负责！谁担责！”
江南官员一听，瞬间炸毛，跟打了鸡血似的，全跟着喊：
“对！保小宝就是保江南！”
“保江南就是保皇上的国库！”
“谁敢动小宝，就是断皇上财路！”
一瞬间，朝堂分成两派：
一边骂小宝违祖制，一边保小宝守银子。
两边互撕，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当场打起来。
崇祯坐在上面，脑袋都大了，一脸生无可恋，眼睛直勾勾发呆，心里疯狂吐槽：
削也不是，保也不是，骂也不是，哄也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朕头都炸了！
崇祯眼睛一转，绝招来了——甩锅！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一声，吓得全场瞬间安静。
皇上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一本正经，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贱得一批：
“拟旨！”
内侍赶紧拿纸拿笔，手都抖了。
崇祯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王小宝！即刻赶赴前线！
全军粮草、军械、被服、药品，全归你管！
抽两万兵马，随营出战！
打赢了——是你宗室本分，不加官，不赏钱！
打输了——军法从事！
断粮了——杀头！
兵败了——杀头！
退缩了——杀头！
钦此！”
圣旨一念完。
全场死寂三秒。
所有人脸上表情一模一样：
(⊙?⊙)
Σ(っ°Д°；)っ
(╯‵□′)╯︵┻━┻
每个人心里都在疯狂咆哮：
皇上你是真狗啊！
干好白干！干不好死全家！
纯纯甩锅大王！纯纯坑人专业户！
圣旨一路风雪，冻得信使鼻涕直流，终于送到中原大营。
那天雪下得贼大，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山都看不见。
王小宝站在帐外，身披黑色大氅，雪花落在他肩膀上，干干净净。
他长得白白净净，眉眼清秀，看着斯斯文文，像个读书公子，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亮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贱兮兮、稳得一批的笑。
内侍尖着嗓子，哆哆嗦嗦把圣旨念完。
小宝身后一群亲兵，当场脸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骂街：
“王爷！皇上这不是坑人吗！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
王小宝却慢悠悠弯腰，拱手，声音平静温柔，还带点人畜无害的笑意：
“臣，王小宝，接旨。”
卢象升脸都绿了，赶紧升帐安抚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