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震孺一出手，寿州城瞬间变了天。
这位万历进士、前御史、东林清流往府衙正堂一坐，自带三分威严、七分正气，全城读书人谁敢不服？
王小宝当即放权，让方震孺全权掌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事务，选秀才、拔小吏、清户籍、整商税、抚流民、开集市。
不过三日，寿州城彻底活了。
商铺开门，粮车进城，商人往来，街道清扫，流民安置，税册登记，官司有人断，差役有人跑，政令有人传。
之前瘫痪得像死城一般的地方，终于轰隆隆转起来了。
王小宝站在城头，看着人来人往、炊烟袅袅的街市，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得一脸舒坦。
冯双礼在旁叹服：“将军这一手请方先生出山，真是绝了！”
王小宝嘿嘿一笑，眼神却幽幽一转：
“运转归运转，可那帮天天堵衙门、喊口号、煽家属、摆清高、不肯干活、只会嘴炮的读书人，还没收拾呢。”
冯双礼一愣：“将军，方先生已经镇住士林了，还要动他们？”
王小宝摆摆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却透着股缺德到骨子里的坏水：
“动？不动。
杀人？不杀。
抓人？不抓。
本王最讲道理了。
他们不是天天喊得比谁都响亮吗？
不是一口一个‘为民请命’、‘守大明律’、‘忧国忧民’、‘教化百姓’吗？
不是觉得自己品德高尚、气节无双、比谁都正义吗？”
他慢悠悠吐出一句，听得冯双礼脊背发凉：
“行啊。
既然口号这么响，那就让他们真干！
喊什么，就让他们干什么！
越能喊，越能干！”
当天下午，王小宝就让方震孺拟了一道告示，贴满全城。
内容简单粗暴，却让所有闹事秀才当场脸绿：
【殿下谕：
凡此前在府衙前请愿、倡言大义、心系百姓、愿为地方效力之士子，
皆为忠良清流，堪为表率。
今特命：
凡参与请愿者，
一律编入乡约劝善队、巡街安民队、修城募工队、抚民宣讲队！
每日辰时集合，午时归营，
巡街、扫街、劝农、修路、挖沟、清淤、赈粥、登记流民、安抚百姓！
俸禄一分没有，
差事一分不少，
口号必须天天喊，
活儿必须天天干！】
告示一贴，全城炸锅！
之前堵衙门喊得最凶、嗓门最大、姿态最高、最不肯当官、最不肯做事的那帮秀才，
当场傻了！
刘崇德更是当场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之前天天站在府衙门口，挺胸抬头、慷慨陈词、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什么“为民请命”、“匡扶礼法”、“士大夫风骨”、“死不事伪官”，
喊得比唱戏还好听。
结果现在——
不用你当官，不用你理事，不用你动笔，
就让你干活！
扫街、修路、挖沟、清淤、扛沙袋、搬砖头、赈粥、劝流民！
一群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地都没种过的酸儒，
让他们干苦力？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当天辰时，府衙广场集合。
王小宝一身轻便常服，笑眯眯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一片青衫秀才，个个脸色发白、眼神发慌、腿肚子打颤。
刘崇德硬着头皮站在前排，梗着脖子，强装风骨：
“殿下！我等乃读书种子，士农工商，士为四民之首，岂可令我辈执贱役、做粗活？有辱斯文！有违祖制！”
王小宝眼睛一眯，笑容不变，语气慢悠悠，却字字扎心：
“哦？
刘先生这话不对啊。
你们前日堵衙门，不是口口声声说心系百姓、愿为地方效死、不计荣辱、不辞辛劳吗？
不是说士大夫当与民同苦、以身示范吗？
怎么如今让你们巡街、修路、抚民，
反倒嫌贱役、嫌粗活、嫌有辱斯文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口号是你们喊的，
大义是你们讲的，
风骨是你们摆的，
现在活儿来了，
你们倒退缩了？
那你们前日闹什么？
喊什么？
装什么清高？”
刘崇德当场噎住，脸色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怼不出来。
周围秀才更是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怕王爷，
怕礼法，
怕被扣上“言行不一、虚伪清高”的帽子，
更怕被方震孺这种清流大佬看不起。
王小宝看着他们憋屈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温和：
“既然诸位都是忠良君子，
那便不必多说。
从今日起，
谁口号喊得最响，谁活儿干得最多；
谁大义讲得最正，谁巡街跑得最勤；
谁最能为民请命，谁就去最苦最累的地方！
干得好，本王记功；
干不好，
那就是言行不一、欺世盗名、假仁假义，
逐出寿州，永不录用！”
说完，王小宝手一挥：
“出发！”
一时间，广场上哀鸿遍野，却不敢哭、不敢闹、不敢反抗。
一群青衫秀才，被迫拿起扫帚、铁锹、竹筐、粥桶，
哭丧着脸，走向街头、城外、工地、河堤。
平日里握笔杆子的手，如今要握铁锹；
平日里吟诗作对的嘴，如今要喊“安民告示”；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如今要扫街、挖沟、扛沙袋。
刘崇德被分到最苦的修城工地，搬砖、和泥、扛木料，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掌磨破、满头大汗、灰头土脸，
连腰都直不起来。
回到家，瘫在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其他秀才更惨，
有的巡街晒得脱皮，
有的清淤弄得满身泥，
有的赈粥站得腿发软，
有的劝流民说得口干舌燥。
往日里清高自傲、眼高于顶、只会嘴炮的读书人，
如今被王小宝治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不敢再闹、不敢再喊、不敢再摆架子。
没过三天，
之前天天堵衙门的队伍，彻底消失了。
没人请愿，没人闹事，没人喊口号，没人煽家属。
秀才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干活，
见到王小宝，远远就低头行礼，
比见到亲爹还恭敬。
方震孺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街头老老实实扫街的秀才，
忍不住摇头苦笑，对着王小宝叹道：
“殿下……真是……
治世之奇人也。”
王小宝嘿嘿一笑，摸着肚子，一脸无辜：
“先生过奖了。
我只是让他们言行一致罢了。”
冯双礼在旁憋笑憋到发抖。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王爷，
不杀人、不放火、不硬来，
就靠一招“你喊什么，就让你干什么”，
直接把明末最硬、最倔、最能闹的东林酸儒，
治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干活！
寿州城，
终于彻底稳了。
军队整肃，
官吏齐备，
经济恢复，
士林安静，
百姓安稳。
而远在北京的方向，
那两封来自卢象升、左良玉的奏折，
终于，
快马加鞭，
抵达了紫禁城。
一场更大的风暴，
即将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