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宫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那群还在笨拙扭动红绫的三十六洞妖魔鬼怪。
虚竹把那个巨大的“墨家传音宝盒”随手丢给一名昊天部弟子,揉了揉耳朵。
“这玩意儿虽然好用,但音质太差,全是底噪。”虚竹吐槽了一句,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师伯,咱们既然进来了,这戏是不是不用演了?”
天山童姥此刻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她背着小手,迈着短腿走在最前面,语速极快:“少废话。姥姥我现在功力尽失,哪怕有你在,也未必护得住周全。赶紧带我去密室!”
余婆带着一众九天九部的首领,恭敬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前面那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女孩发号施令,余婆心里那种荒谬感还是挥之不去。但看到虚竹手上那枚货真价实的七宝指环,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一行人穿过前殿,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石壁前。
童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按了几下。
咔嚓。
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童姥刚要迈步进去,脚步突然顿住。
她死死盯着石门的内侧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像是指甲无意间划过的,又像是某种特意留下的记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那个形状,是一个扭曲的“井”字。
童姥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虚竹察觉到不对,凑了过来。
“她来了……”童姥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交织的产物,“那个贱人……她早就到了!”
虚竹一愣:“谁?你是说李……”
话音未落。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师姐,好久不见啊。”
这声音并不大,不像是什么狮吼功那样震耳欲聋。它听起来很轻,很柔,像是情人在枕边的呢喃,又像是春风拂过柳梢的微响。
但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余婆等人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迷离的神色。内力稍弱的几个年轻弟子,当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声音无孔不入。
“既然回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呢?小妹可是想死你了。”
这声音仿佛带着钩子,直接勾住人的魂魄往外拉。
“啊——!”
大殿外,隐约传来了惨叫声。那是还没散去的三十六洞洞主们。
王语嫣身子一晃,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站立不稳。
“传音搜魂大法!”童姥咬着牙,稚嫩的声音里透着绝望,“这个贱人!她不用进宫,只要在外围用内力催动声音,就能把这宫里的人全都震成白痴!”
她转头看向虚竹,眼神急切:“快!封住听宫穴!这是无差别攻击,除非你内力高过她,否则……”
虚竹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妹子,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王语嫣,眉头皱了起来。
系统面板上,一行红字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频精神波攻击。来源:西北方向三里外。强度:S级。】
【是否开启防御模式?】
虚竹没有选防御。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也不是逍遥派掌门的风格。
“系统,兑换‘狮吼功’。”
【叮!初级狮吼功兑换成功,消耗积分100。】
“升级。升到满级。再加个扩音buff。”
【叮!消耗500积分,技能升级为‘佛门金刚怒吼(自带低音炮特效)’。】
虚竹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抽干。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北冥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最后全部汇聚在喉咙处。
童姥看着虚竹的动作,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没用的,她的内力……”
下一秒。
虚竹对着西北方向的天空,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楼——下——的——阿——姨!!!”
轰!!!
如果说李秋水的声音是无孔不入的水银,那虚竹的声音就是一颗当量十足的炸弹。
这一声吼,没用什么技巧,也没带什么精神魅惑。
主打的就是一个“响”。
震耳欲聋的响。
声波仿佛化作了实质,大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被震碎了一片,灰尘簌簌落下。
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与那股柔媚的音波狠狠撞在一起。
原本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低语声,瞬间被这粗暴的大嗓门给冲散了。
虚竹没停,继续吼出后半句:
“大中午的嚎什么丧!吵到老子睡觉了!有没有公德心啊!!!”
声音滚滚如雷,在缥缈峰的群山之间回荡。
阿姨……睡觉了……公德心……
回音久久不绝。
余婆等人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虽然也被震得不轻,但刚才那种心脏被人捏住的窒息感却瞬间消失了。
西北方向。
一处绝壁之上,白衣飘飘、宛如神仙中人的李秋水,身形猛地一滞。
她原本正优雅地拨弄着琴弦,配合内力送出音波。被这一嗓子突然袭击,她手指一抖,崩断了一根琴弦。
那粗俗不堪的吼声,带着雄浑得不可思议的内力,直接撞散了她的传音搜魂大法。
“阿姨?”
李秋水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无法遏制的怒火。
她是西夏皇妃,是逍遥派这世上最美貌的女子之一,竟然被人叫“阿姨”?还被嫌弃吵?
更让她惊疑不定的是,这声音里的内力。
深不见底。
纯正浩大。
甚至是……有点熟悉的北冥真气?
“师姐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高手?”李秋水停下了动作,眼神变得凝重。她生性多疑,原本打算直接杀进去,此刻却犹豫了。
万一无崖子没死?万一这是个陷阱?
……
灵鹫宫内。
虚竹吼完这一嗓子,揉了揉喉咙:“这下清净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就连童姥都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出现在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你……”童姥指着虚竹,半天没说出话来,“你竟然把她吼闭嘴了?”
“恶人还需恶人磨。”虚竹耸耸肩,“她也就是试探一下。不过既然被我这一吼,她那个疑神疑鬼的性格,估计半个时辰内不敢贸然进攻。”
说完,虚竹脸色一正,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他几步走到王语嫣身边,一道真气渡过去,帮她稳住心神。
“语嫣。”虚竹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王语嫣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大……大哥。”
“接下来我要带师伯去办点事,很重要。”虚竹指了指外面,“这里交给你。”
“我?”王语嫣慌了,连连摆手,“我不行的,这里这么多人,还有那位李秋水前辈……”
“你行的。”虚竹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懂各门各派的武功。哪怕是李秋水,她的招式你也都在书上见过。”
他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余婆。
“余婆听令。”
余婆浑身一颤,立刻磕头:“属下在!”
“从现在起,王语嫣的话就是我的话。也就是尊主的话。”虚竹冷声道,“她让你们守哪儿就守哪儿,让你们用什么阵就用什么阵。谁敢不听,杀。”
余婆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柔弱的王姑娘,虽然心中存疑,但摄于虚竹刚才那一嗓子的神威,只能咬牙应道:“遵命!”
王语嫣还想说什么,虚竹已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不需要你打架。你只需要告诉她们,对方下一招会出什么,破绽在哪儿。就像你在曼陀山庄指点我和段誉那样。这就是一场如果不赢就会死的棋局。”
如果不赢,就会死。
王语嫣看着虚竹信任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袖子里的拳头慢慢握紧。
“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你去吧。”
安顿好王语嫣,虚竹一把捞起地上的童姥。
“你干什么!放肆!”童姥大怒,两条小短腿乱蹬。
“别闹了我的亲师伯。”虚竹直接把她甩到背上,“去哪儿躲?赶紧指路!”
童姥也知道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李秋水虽然被吓住了,但一旦反应过来,杀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去冰窖!”童姥趴在虚竹背上,咬牙切齿,“那里是以前师父修炼的地方,有万年玄冰,能掩盖我的气息。只要撑过这几天,等姥姥我神功大成,非扒了那个贱人的皮不可!”
“坐稳了!”
虚竹脚下一踏,凌波微步全力施展。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那道开启的石门。
通道幽深,寒气逼人。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背上的童姥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且到了午时,“唯我独尊功”的副作用开始发作,需要吸食生血。
“给。”
虚竹一边狂奔,一边从怀里摸出一袋东西递给背后的童姥。
童姥一愣:“什么?”
“血啊。”虚竹头也不回,“刚才进门的时候顺手让乌老大去抓了只鹿放血。我知道你好这一口。还是温的,凑合喝吧。”
童姥抱着那皮囊,闻着里面的血腥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臭小子……
明明看着粗枝大叶,怎么什么都知道?
“哼,多管闲事。”童姥嘟囔了一句,拔开塞子,大口喝了起来。
有了鲜血的滋润,她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小子。”童姥突然开口,“你那七十年北冥真气,是谁给你的?”
虚竹脚步不停:“无崖子前辈。”
“果然……”童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死之前,有没有提到过我?”
虚竹沉默了一秒。
系统空间里那幅画还在。画上的人是李秋水的小妹,根本不是童姥,也不是李秋水。
这是一个残忍的真相。
“提了。”虚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他说,天山童姥是他最敬重的大师姐,这灵鹫宫交给你,他放心。”
背后的呼吸声停滞了片刻。
过了许久,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虚竹的脖颈里。
“那个没良心的死鬼……”童姥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哭腔,“我就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
虚竹暗叹一声。
这逍遥派的三角恋,真是比裹脚布还长还臭。
“到了。”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冰门。
还没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二三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