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一片狼藉。
秦雪就那么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瞪着天花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混蛋。
流氓。
无耻之徒。
她把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骂人的词,都用在了那个男人身上,一遍又一遍。
可骂到最后,她却发现,自己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竟然慢慢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疲惫和无力。
他就那么,走了?
把她一个人,像个待宰的粽子一样,捆在这里?
秦雪挣扎着,扭动着身体,试图从被子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然而,那个混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
最后,她累得出了一身的汗,也只能无奈地放弃。
窗外的天色,渐渐地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秦雪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地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那个,被子弹打出的窟窿,照在她脸上的时候。
秦雪,被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僵硬的四肢。
酸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她看了一眼床头那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杀手。
狙击。
还有那个,穿着女士拖鞋,一脚踩死一个,又用一枚硬币,弹死另一个的男人。
秦雪的心,乱成一团。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身上那件保守的棉质睡衣,经过一夜的折腾,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那个男人,走了吗?
秦雪的心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失落。
她拧开门锁,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那床薄薄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
茶几上,昨天被她打碎的花瓶,连同那些枯萎的花,都不见了。
地板,光洁如新。
就好像,昨天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可是,墙上那个弹孔,又在清晰地提醒着她。
那不是梦。
秦雪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想拿瓶水喝。
冰箱里,却多了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
一盒鲜牛奶。
还有两根,没吃完的油条。
他……他竟然还出去,买了早餐?
秦雪关上冰箱门,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她正发着呆。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辰赤着上身,下半身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粉色浴巾,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那条浴巾,明显小了一号。
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结实的胸肌,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有那两条,充满了爆发力的人鱼线,就那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
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缓缓滑落。
充满了,野性的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啊!”
秦雪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鬼叫什么。”
江辰把毛巾,随手搭在肩膀上,走到她面前。
“又不是没看过。”
他打开冰箱,拿出那盒牛奶,拧开盖子,仰头就喝。
喉结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你……你……”
秦雪背对着他,又羞又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在这,在哪?”
江辰喝完牛奶,打了个嗝。
“昨天晚上,可是你哭着喊着,求我留下来保护你的。”
“怎么,睡一觉起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谁求你了!”
秦雪猛地转过身,想反驳。
结果,又看到了那,晃眼的,结实的腹肌。
她赶紧又转了回去。
“我警告你,你赶紧穿上衣服,从我家滚出去!”
“啧。”
江辰把牛奶放回冰箱。
“脾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啊?”
他绕到秦雪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一大早的,就摆着一张臭脸。”
“是不是想让我帮你降降火?”
秦雪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她张嘴,就想咬过去。
嗡——嗡——
就在这时,江辰兜里那个,破旧的老人机,又震动了起来。
江辰松开她,有些不耐烦地,从那条粉色的浴巾里,掏出手机。
“喂。”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
电话那头,传来年万愁,恭敬又惶恐的声音。
“江……江先生,昨晚您交代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
江辰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粉色的浴巾,随着他的动作,又向上缩了几分。
秦雪的脸,更红了。
她想走,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她很好奇,电话那头的人,会说些什么。
“昨晚那个狙击手,我们查了。”
年万愁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鬼门’的银牌杀手,代号‘秃鹫’。”
“比之前那个铜牌的,高了两个档次。”
“哦。”
江辰摸了摸鼻子,“然后呢?”
“我们顺着这条线,查到了‘鬼门’在江州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在联络点里,我们发现了一份,加密的暗杀名单。”
年万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说!”
江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
年万愁打了个激灵,赶紧说道。
“那份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秦小姐。”
“而在秦小姐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关联任务目标。”
“谁?”
“陈……陈默。”
听到这个名字,秦雪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豁然抬头,看向江辰。
陈默。
三年前,城南烂尾楼坠楼案的,那个死者。
也是她,一直追查,却毫无头绪的,一桩悬案。
鬼门,为什么要杀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不,不对。
鬼门的目标,是自己。
陈默,只是一个关联目标。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
秦雪的大脑,飞速运转。
江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对着电话说道。
“把那份名单,发给我。”
“还有,那个联络点里所有的人,一个不留。”
“处理干净点。”
“是,江先生!”
年万愁的声音,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江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秦雪。
“听到了?”
秦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电话。
江州地下皇帝,就成了他的马前卒,为他查案,为他杀人。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现在,你还觉得,我留下来,是多余的吗?”
江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鬼门的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杀了一个,会来一群。”
“我走了,下一个来的,可能就不是银牌,而是金牌了。”
“到时候,你觉得,你那把烧火棍,还管用吗?”
秦雪的脸,一片煞白。
她无法反驳。
“所以……”
江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在我保护你的这段时间里,你,得听我的。”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现在,去做饭。”
“我饿了。”
秦雪捂着额头,呆呆地看着他。
让她一个市局刑警队的大队长,去给他做饭?
“我……我不会。”
“那就学。”
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或者,你现在就打电话,叫个米其林三星的大厨过来,二十四小时待命。”
“当然,费用,你出。”
秦雪看着他,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弹孔。
最终,还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看着她那,有些狼狈,又有些不甘的背影。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走到那面,被打出弹孔的墙壁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窟窿。
“这墙,破了个洞,风水不好。”
他转过头,对着厨房里,正在手忙脚乱,研究怎么开火的秦雪说道。
“今天把它补上。”
“不然,漏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