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确切结论之后,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放下手里的鉴定工具,侧过身子让出位置,示意一旁的张诚上前亲自查验一番,做完这些,他便退到了一旁。
张诚见状,迈步上前拿起钱币,开始仔细端详查验。
他先是捏着钱币对着自然光整体打量品相,后又用戴维留下的放大镜,逐一对币面纹路、边缘齿痕、包浆等逐项仔细甄别。
一旁的陈景明见他看得投入,移步走到戴维身侧,小声询问:
“戴维先生,怎么样,是什么情况?”
戴维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回应:
“以我个人鉴定来看,整体没有明显问题。
不过还是等张教授看完,听听他的判断再最终定论更为妥当。”
陈景明心里当即一块大石稳稳落地,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戴维是业内公认的钱币鉴定权威,对方能说出这番话,就意味着钱币基本稳了,只是出于职业谨慎,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绝对。
没过多久,张诚完成了全部细致查验。
他与戴维凑到一旁,针对币面版别、原生包浆、原始齿边等各项关键鉴定细节相互交流印证。
经过一番仔细商讨,两人双双点头,一致认定这枚钱币确为真品。
双重权威鉴定敲定结果,陈景明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随后他看向杨勇,开门见山道:
“杨先生,既然这枚钱币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不知您心里的预期价位是多少?”
杨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一百四十万美元。”
听到这个价格,陈景明眉头微蹙,随即开口道:
“杨先生,这个价格实在太高。如今这枚钱币已不是孤品,其稀缺度大打折扣。
我们这边最多只能给到八十万美元。”
杨勇闻言底气十足地回应:
“陈经理,话不能这么说。
虽说它不再是孤品,但稀有度摆在这,行情再怎么跌,也不可能八十万就出手。
而且10年就有同款卖了一百七十万美元,我报一百四十万,是个合理的价格。”
陈景明当即直接反驳:
“杨先生,10年一百七十万的高价,是依托唯一孤品+完美品相才有的价格。
如今您这枚现世,直接打破了它的独家稀缺性,而且品相也远不如当年那一枚。”
说到这他短暂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不过考虑到这枚钱币依旧存有的稀缺性,我这边愿意再往上提一提,给您八十五万美元。”
听到这新的报价,杨勇摇了摇头。
……
二人就这样来回拉扯,一点点退让磨合。
几番讨价还价过后,杨勇松口说出自己能接受的底线:
“一百一十五万美元,这是我能接受的底价,再低的话,今天只能让诸位白跑一趟了。”
陈景明听完这番话,目光落在杨勇脸上,看清他神色坚定,不似作假,便连忙开口:
“杨先生,那您稍等一下,容我好好想一想。”
话音落下,他当即招呼戴维和张诚,凑到一块儿小声商议起来。
戴维结合市场行情算了笔账,张诚认可钱币的收藏价值,几番交谈后,三人都觉得一百一十五万这个价位还有操作空间,可以成交。
随后陈景明不再犹豫,转头看向杨勇:“杨先生,这个价格我们同意了,成交。”
说完他示意一旁的侄女,拿出合同。
边上一直留意几人动静的小陈,见状,迅速拉开公文包,取出一式两份合同与签字笔,整齐摆放在桌面。
待其摆放妥当,杨勇随手拿起一份,逐一细看合同各项条款,大部分内容均无异议,唯独看到付款相关内容时,眉头微蹙。
于是,他看向陈景明说道:“陈经理,这个回款周期是不是太长了?要一个月?”
这边陈景明方才一直留意着杨勇翻看合同时的神态,见他皱眉,心底顿时悬起,生怕谈妥的交易生出变故。
此刻听到杨勇只是对回款时长有意见,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连忙笑着回话:
“不好意思杨先生,这是公司通用模板条款。
您要是觉得时间长,咱们可以现场修改。
公司常规审批流程是十五天,若是您这边着急,我们内部特批能压缩到七个工作日。”
杨勇听完神色舒展,当即说道:“改成七个工作日吧。”
陈景明连忙应好,拿起笔修改两份合同里的回款条款,顺带填上交易金额。
全部修改妥当,杨勇拿起两份合同逐一看过,确认所有内容没有半点差错,随后提笔在两份文件上签下姓名。
签完字,两人各自收好属于自己的合同。
陈景明将合同递给小陈,示意将其收好,顺带把钱币也妥善收起来。
就在小陈收拾物件间隙,杨勇开口提起先前的事:
“陈经理,先前你俩不信我那架上全是老仿,现在正事谈完了,你俩可以过去亲眼看看了。”
听见杨勇这番话,陈景明和张诚先前被暂时压下的好奇瞬间翻涌上来,当即对视一眼,眼里都藏不住探究。
于是二人对着杨勇微微颔首示意,并肩往墙边那一排博古架走去。
来到架前,二人各取下一件器物细看。
张诚捧起的是只豇豆红釉太白尊。
器物刚一入手,他第一观感极为惊艳。
器型比例拿捏到位,釉面自带经年存放养出来的柔和包浆,瞧着古韵浓郁,乍一看颇有康熙豇豆红独有的雅致气韵。
可随着他将器物凑在窗边光线下,细致分辨细节,破绽便慢慢显现出来。
就见这尊豇豆红,红釉色泽统一,绿苔点分布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刻意的完美感。
和康熙本朝的真品一比,差距便显了出来。
真品的豇豆红全凭窑火自然造化,浓淡晕散随性错落,苔点疏密有致,带着浑然天成的野趣美感。
从来没有这般处处规整、样样妥帖的模样。
随后他又扫过底款与修足,细节处同样是工整有余、灵动不足,两下印证,心里便有了判断,这的确是件老仿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