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正中摆放的一只青釉洗,牢牢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洗的器型规整敞口,浅腹弧收,釉色匀净温润,是偏淡雅的淡天青色,像凝住了一层薄光。
洗心浅刻着一只蜷曲的小鼠,线条简洁圆融,顺着器壁弧度一气呵成,刻痕利落干净,神态灵动鲜活。
这边中年摊主,见有人在摊前停住,又瞧见对方怀里还抱着两个画盒,便立刻凑了过来,热络地招呼:
“小哥,是看到喜欢的?相中的尽管上手,不打紧的。”
这声招呼瞬间惊醒了杨勇。
他随口应了句“先看看”,便蹲下身,将摊面上的物件快速扫了一圈。
可惜除了那只鼠纹洗,其余东西都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眼的货色。
随即他拿起一只雍正的青花过墙龙纹碗,看向摊主问道:
“老板,这一件,什么价?”
摊主眼角余光扫过杨勇怀中的画盒,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热情如常:
“您眼光真好,一眼就向中我这摊上最拿得出手的物件。
这虽不是官窑,但也是雍正民窑里的尖货。您要是真心喜欢,给五万就行。”
听到这价,杨勇心里一阵无语。
这不过是件寻常的雍正青花过墙龙纹碗,市价顶天也就一万,对方张口直接翻了五倍,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外行小白。
见此,他故作一脸惊诧,赶紧将碗放回摊面,同时惊呼道:
“嚯,怎么这么贵?”
摊主闻言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说道:
“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这品相、这年份,市面上可不多见。”
他笃定杨勇不懂行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就等着对方讨价还价。
杨勇没接这个话茬,默默挪了下身子,转头看向摊位其他物件。
摊主见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要价太过离谱,把人给吓退了。
一股浓烈的悔意瞬间翻涌上来,心底满是懊恼,恨自己太过贪心。
这边杨勇慢悠悠地,在摊面杂物间随意拨弄翻看,装模作样挑选物件。
片刻后,才装作无意间留意到摊中央的鼠纹洗,抬手缓缓伸了过去,将这件器物捧在了手中。
指尖刚触碰到器身,一股沁人的冰凉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如触暖玉,细腻油润。
他低头细细端详整器,釉面遍布细碎自然的开片纹路,错落分布、浑然天成。
待确认完器身所有细节,他才缓缓翻转洗身,目光落在底部——三枚细小的芝麻状支钉痕清晰可见,烧造痕迹干净利落。
他的指尖在支钉痕上轻轻蹭过,眼神微动,抬眼看向摊主,开口问道:
“老板,这件怎么卖?”
摊主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话也说得顺溜:
“小哥您真是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您看这天青色、这开片,还有这底足的支钉,这可是汝窑!
是我压箱底的宝贝,真心想要的话,……”
杨勇当即抓住对方话语里的漏洞,出声打断:
“老板,你这话不对吧?
方才你还说那只雍正青花过墙龙纹碗,是摊上最拿得出手的东西,怎么这会儿,这只洗反倒成了你压箱底的宝贝了?”
话音落下,他目光带着几分质疑,直直看向摊主。
摊主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直恨自己方才把话说得太满。
不过他脸皮厚实,面上神色未乱,脑中飞速盘算,转瞬便想出一套说辞,随即讪笑两声开口圆场道:
“哈哈,小哥您倒是细心!
我先前说的是,那只青花碗是明面摆着的好物,可这汝窑洗是我藏在里头的私货,二者自然不一样。
碗是寻常老瓷里的拔尖货色,这洗却是实打实的老窑珍品,论分量,当然还是它更金贵些。”
杨勇听着这番牵强的狡辩,一时竟有些哑然,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装作勉强认可的说辞,一副听明白了却并不认同的模样,稍作停顿后开口问道:
“行吧,那这件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摊主见场面勉强糊弄过去,当即又口若悬河地吹嘘起来,把这件洗的品相、来历夸得天花乱坠。
“不瞒您说,像这么正宗的汝窑物件,市面上可是可遇不可求!
我也是看您眼缘好,您给五十万,这件就让您了。”
杨勇听见五十万的报价,心中瞬间有了个判断。
这摊主纯属瞎吹乱喊,根本半点不识这件鼠纹洗的真正底细。
同时一股难以压制的惊喜骤然涌上心头。
不过面上他却露出一副,被天价吓到模样。
连忙将鼠纹洗放回摊面,随即直起身,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摊主见状赶忙上前半步拦着,连声劝道:
“哎哎,好好的怎么走了?价都还没谈呢!
小哥,你要是觉得高,价格咱们都好商量,万事都有得谈嘛!”
杨勇则连连摆手:“这价太高了,我可不敢谈。”
摊主连忙接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还没出价呢,怎么就知道不敢谈?”
听到这话,杨勇脚步顿住,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行,那我可就开口报价了。只是价钱要是太低,你可别恼。”
摊主大手一挥,满脸爽朗,毫不在意地笑道:
“没事没事!做生意哪有一言定死的,你尽管报,我绝对不恼!”
随后杨勇稍作思忖,开口道:“两千。”
听到这个价,摊主半点犹豫也无,当即爽快应道:
“成交!”
杨勇心头猛地一震,险些当场失态。
他预想过无数轮讨价还价的场面,却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般干脆。
心底原本按捺不住的惊喜瞬间再度攀升,浓烈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迅速调整神情。
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挂着明显的懊恼,装作一副给高了的样子。
摊主见杨勇这副懊恼纠结的模样,只当他是心疼价钱,也不多废话。
当即掏出手机,亮出收款二维码,直接递到杨勇跟前,意图一目了然。
杨勇面上满是挣扎,一副越想越亏、万般不甘的神态,磨蹭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扫码付了款。
支付完成的瞬间,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