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通体鎏金,金水厚实处泛着温润光泽,螺髻规整,面相慈悲庄严,衣纹流畅自然,莲座纹饰繁复精巧,尽显宫廷造像的华贵气韵。
台上拍卖师的话音接着传来:“Lot 360——明永乐鎏金铜释迦牟尼坐像。此件为当年内府御用监奉旨督造的珍品,曾供奉于京中皇家寺院,堪称汉藏造像艺术融合的典范之作。”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起拍价,一亿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刚落,场内一时安静。
就在这凝滞的安静里,前排左侧一道号牌缓缓立起。
“一亿六千万。” 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拍卖师立刻应声:“一亿六千万!88号先生出价一亿六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话音未落,斜对角的席位上,另一块号牌稳稳举起,跟着便传来新的报价:“一亿七千万。”
拍卖师的应价声刚落,后排便有人举起号牌,报价干脆利落:“一亿八千万。”
场内泛起几声极轻的议论,很快又归于平静。
88号指尖在号牌边缘顿了顿,随即抬手跟进,依旧是一千万的幅度:“一亿九千万。”
斜对角先前出价一亿七千万的藏家没再动作,倒是刚才加价的藏家紧追不放,再度举牌:“两亿。”
88号没丝毫犹豫,手臂微抬,声音平稳地穿过人群:“两亿一千万。”
拍卖师攥着木槌,声调拔高几分,目光扫过全场:“两亿一千万!88号先生出价两亿一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安静了几秒,后排忽然传来一个清泠的女声:“两亿两千万。”
杨勇下意识转头看去,正是先前和刘万堂争夺那件粉彩盘子的旗袍女士。
88号皱了皱眉头,明显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扬手跟进:“两亿三千。”
旗袍女士没半分迟疑,再度举牌,声音依旧平稳:“两亿五千万。”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瞬间染上振奋:“两亿五千万!86号女士出价两亿五千万!”
场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串不断攀升的数字烘得灼热起来。
88号捏着号牌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掠过一丝挣扎。
他垂眸沉默了几秒,心里再三思忖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台上的拍卖师目光原本一直落在88号的方向,见他摇头放弃,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又抬眼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拍卖厅。
他攥紧手中的木槌,扬声再问了一遍:“两亿五千万!86号女士出价两亿五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场内静得能听见腕表秒针走动的声响,没人再举起号牌。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开始高声喊价:“两亿五千万第一次!”
木槌在半空顿了顿。
“两亿五千万第二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排席位,确认再无动静。
“两亿五千万第三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清脆的槌声在拍卖厅里轰然响起。
“成交!”拍卖师朗声道,手臂指向86号的方向,“恭喜86号女士,竞得这件明永乐鎏金铜释迦牟尼坐像。”
槌声落下的瞬间,拍卖厅里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原本凝固的空气骤然炸开。
几声压抑的惊叹混着低低的议论声涌起来,有人转头望向86号的方向,有人低头和邻座快速低语,还有人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
拍卖师抬手压了压,喧闹声便渐渐收了回去。
他脸上漾起庄重又不失温和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响彻全场:“现在,我荣幸地宣布——本次压轴精品专场圆满落槌!为期三天的盛华·岁末臻藏盛典,到此正式结束!”
话音刚落,场内便响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待掌声稍歇,拍卖师又微微躬身,语气恳切:“感谢各位藏家这三日以来的莅临与鼎力支持,每一次举牌,都是对艺术与历史的致敬,也是对我们盛华拍卖的信任。”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满是期许:“岁末暂别,来年我们将砥砺前行,为各位甄选更多稀世珍品,提供更专业、更贴心的服务。祝各位归途顺遂,万事顺遂!我们明年再会!”
掌声再次响起,三三两两的藏家起身离席,衣香鬓影与低声谈笑交织,为这场岁末盛典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拍卖厅内的人渐渐散去,杨勇想着待会儿要请李振雄吃饭,又想抽支烟,便先一步走出酒店。
酒店外的廊檐下,杨勇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晚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带着街边霓虹的微芒,他无意间抬眼,视线便撞进了斜侧方——两道身影正缓步朝他这边走来。
他眯了眯眼,看清那两道身影——走在前面的是拍下《文姬归汉图》的老者,身旁跟着方才拍下佛像的旗袍女士。
两人低声说笑,步履从容。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过片刻,便已到了杨勇身侧不远处。
老者抬眼的瞬间,恰好瞥见了夹着烟的杨勇,他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旗袍女士顺着老者的目光扫了杨勇一眼,也只是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角,没多言语。
两人脚步未停,低声说笑的话音渐渐轻了,很快便并肩走出了廊檐,身影没入街边的夜色里。
杨勇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没太在意,倚着廊柱点燃了烟,继续等着李振雄。
没一会儿,酒店的旋转门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李振雄手里捏着几张单据,东张西望了片刻,目光很快落在杨勇身上,快步走了过来:“找你半天,原来在这儿抽烟呢。”
“里面不让抽,出来透透气。”杨勇弹了弹烟灰,“手续办好了?”
“办得差不多了。”李振雄把单据揣进兜,“先交了预付款,东西暂时存在拍卖行,过两天结清尾款再取。”
随后,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李振雄话锋一转:“对了,你小子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地道,人还少。”
杨勇掐灭烟头,抬脚跟上:“行啊,听你的。”
两人各自取了车,沿着街边缓行,没几分钟就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私房菜馆的门脸不大,挂着盏暖黄的灯笼,推门进去满是烟火气。
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点了几道家常小炒,又要了一壶的菊花茶,边吃边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吃饱喝足后,杨勇结了账。
两人在巷口挥手道别,便各自上车,车灯划破夜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