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看清是赵老爷子,当即上前打了声招呼。
“赵老,好巧,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您。”
赵仲谦笑了笑:“是啊,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看背影倒是挺像。”
两人就这样站在路边寒暄了几句,无非是问对方怎么也来了潘家园、今天有没有看上什么东西。
聊了没两句,赵仲谦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杨勇手里的锦盒上,随口笑问:“这是,淘到好东西啦?”
杨勇闻言也没隐瞒。
刚才店里那中年人的动静他听得清楚,这件事估计瞒不了多久,索性如实点头。
“算是件运气货,”他声音放轻了些,“淘到一件成化官窑的东西。”
听到这话,赵仲谦眼睛猛地一亮,满是惊讶地看向杨勇:
“成化官窑?你在潘家园,淘着成化官窑了?”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轻声问道:“能让我上手看看吗?”
听到这请求,杨勇下意识扫了眼四周,街上人多眼杂,实在没有稳妥的地方摆放器物,神色不由得露出几分为难。
赵仲谦见他脸色为难,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站在喧闹的大街上。
他当即一拍额头,笑着自嘲:“你看我这脑子,一激动就忘了场合,是我唐突了。”
旋即想了想后,看向杨勇,语气诚恳:“我家就在附近,不如去我那儿看吧,地方安静,也稳妥。”
杨勇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他本就有心结交这位老爷子,如今有机会更进一步,自然不会推辞。
当下便点头应道:“好,那就麻烦赵老了。”
赵仲谦见他答应,笑着说道:“那稍等会,我的司机已经去取车了,估计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便平稳地驶到两人身旁,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正装的司机恭敬地走了下来。
赵仲谦朝司机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侧身对杨勇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亲和:
“来,小杨,上车吧,咱们家里细说。”
杨勇顺势颔首,跟着赵仲谦一同上了商务车。
车内宽敞雅致,陈设简洁大方,丝毫没有浮夸之气。
车子平稳驶离潘家园的热闹街巷,一路向着城区深处而去。
杨勇坐在车里,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心里却已经盘算开来。
能和赵仲谦这样的人物深交,对他日后在古玩行里立足,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多时,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区,最终停在一栋气派又低调的独栋别墅前。
“到了,就是这里。”赵仲谦笑着推开车门,“进来坐,我这儿好茶不少,正好边品边看你这件成化官窑。”
这边,杨勇捧着锦盒,跟在赵仲谦身后走进别墅。
屋内装修简约雅致,陈设低调却处处透着讲究,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却能看出主人的品味与底蕴。
赵仲谦领着杨勇来到客厅茶桌旁,示意他坐下。
他一边烧水泡茶,一边和杨勇随意聊着天,气氛轻松自在。
很快,茶香弥漫开来。
赵仲谦将沏好的茶推到杨勇面前,目光温和地落在他手边的锦盒上,笑着说道:“来,喝茶。”
杨勇抬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润,口感醇厚。
随后,他注意到赵仲谦的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自己手边的锦盒上,便也不再多言,双手轻轻将锦盒挪到桌中。
他没有刻意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打开盒子,跟着把锦盒往赵仲谦面前轻轻一推,示意对方可以上手细看。
赵仲谦见此,神色一敛,轻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瓷器捧起,仔细查看。
他细细端详釉色与器形,随即将器物轻轻翻转,看向底部的款识。
可目光一落,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底部的款识,竟被人刻意磨掉了。
但也只是一瞬,赵仲谦便回过神来,同时眼中也露出恍然之色。
随后他又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瓷器放回锦盒之中。
他看向杨勇,语气沉稳而笃定:“好小子,眼光够毒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成化御窑的器物,景德镇官窑遗址也曾出土过类似的残器,像这么完整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一件了。”
杨勇心头狠狠一震。
他自己对这件器物的了解,本就只停留在明早期这个模糊范围,就连具体的断代与价值,全都是依靠探查之眼才探查出来的。
可赵仲谦仅凭肉眼上手细看,就直接点出了成化御窑,连景德镇的考古出土残器都能一一印证。
这份实打实的眼力,远比他依靠特殊能力得来的信息,更让他心生敬畏。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泰山,只是轻轻一笑,语气从容有度:
“赵老果然是行家,一上手就看得明明白白。我先前只是觉得此器气韵不凡,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讲究,今天跟着您长见识了。”
一句话,既认可了赵仲谦的水平,又不显自己无知,还把姿态放得谦虚得体,半点没有露怯。
赵仲谦闻言,眼中笑意更浓,看向杨勇的目光里满是赏识:
“好一个气韵非同寻常!年轻人能看‘气’不看‘形’,这可不是运气,是真本事。古玩一行,到最后拼的就是这份眼力与心性。”
他的视线再次轻轻落回锦盒中的瓷器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爱与郑重:
“成化御窑本就珍罕,仿汝之器更是凤毛麟角。景德镇出土的尚且是残器,你这一件品相这么好,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器。”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看向杨勇,语气变得坦诚而直接:
“小杨,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件器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听到这话,杨勇有些为难。
他沉吟片刻,语气谦和又诚恳:
“赵老,不瞒您说,这件东西我也是刚入手没多久,眼下实在没有出手的打算。
不过您放心,将来真有要转手的那一天,我一定第一个先想到您。”
赵仲谦先是一愣,随即爽朗一笑,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多了几分欣慰: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是我心急了,刚到手的宝贝,哪能说卖就卖。”
随后,两人很默契地绕开了这件瓷器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
从潘家园最近的行情,到圈内一些新近出现的藏品,东一句西一句,气氛轻松又自在。
聊了没一会儿,赵仲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小杨,前些日子那场拍卖会,咱们俩为了那幅《溪山行旅图》,可是争了好一会儿。
我当时是觉得价格已经超出我的心理预期,再加上后面还有其他目标要争,这才退了。
可你当时,怎么敢一路顶到那么高的价格,非要把它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