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一把按住胸口。
“继续走，别停！”
后面的学生还没看清，他侧过身，把衣领里冒出的那颗小脑袋挡住。
撤离通道的指示灯转成红色。
“高桥，你怎么了？”
“安全检查。往前走，别回头。”
他嗓子发紧，脚步没停。
那颗脑袋隔着衣服往外钻，每张一次嘴，高桥的胸口便跟着鼓动。几根黑线贴在皮肤下面，正往心口收。
杜明锋追了上来。
“编号。”
“什么？”
“别喊名字，报编号。”
水树奈奈马上接话。
“前排一号继续撤离，其他人间隔两米。这里只做撤离测试，没有伤员，也没有表演人员。”
几名后勤学生原本想围过来，听见这话，只能接着往出口走。
衣服里的东西开口了。
用的是高桥的声音。
“救我。”
后面有人停下脚步。
“那不是高桥吗？”
“二号，往前走。”
杜明锋挡住他的视线。
“你要承认他是演练伤员，那你就得留下陪他演。”
那名学生没听懂前半句，却听懂了“留下”，赶紧追上队伍。
咔哒。
排练室的门锁开始回弹。
紧急门正在关闭。
可森川给的旧路线图上，这扇门根本没有自动锁。
梦魇不想让第一场戏结束。
水树奈奈把安全测试通知贴到高桥背上。
“临时调整。”
她划掉高桥原本的撤离参与者身份，改成了五个字。
【设备安全检查员】
学生会公章压在纸角。
小脑袋的报幕卡了壳。
“普通同学……设、设备……”
“检查员不会在演练中牺牲。”
水树奈奈盯着它。
“他负责检查异常道具。”
高桥按着胸口问：“我什么时候负责这个了？”
“刚刚。”
“有补贴吗？”
“没有。”
“那你们樱川学园的岗位，还真是一脉相承。”
嘴上能吐槽，呼吸却越来越乱。
不对。
不是乱。
高桥的呼吸，正一点点跟那颗脑袋对上。
他吸气，皮肤下的黑线便往心口钻。等他呼气，小脑袋会顶开衣领，露出半张脸。
五官没长齐。
一张嘴倒占了大半。
不能硬拔。
黑线像是扎进胸腔，稍微扯动，高桥的肩膀便会抽一下。
上坂堇抱着白板过来。
【检查流程第一项：确认道具型号。】
小脑袋闭上了嘴。
上坂把白板翻面。
【拒绝回答，按无登记危险道具处理。】
黑线当场收紧。
高桥腿上一软，手撑住墙。
“它不想被销毁。”
杜明锋戴好指套。
“那就让它开口。”
上坂继续写。
【来源。】
【用途。】
写到第三行时，她改了下措辞。
【你属于哪个节目？】
小脑袋缩回高桥衣领，想躲进去，却卡在了那里。
它现在是“安全检查员身上的异常物”。
必须接受检查。
拒绝核验，就会被当成无登记道具销毁。
这个身份，刚刚盖过章。
排练室的墙里传出掌声。
一下一下。
可这里根本没有观众。
小脑袋又学着高桥喊：“杜明锋，快拔！它要钻进去了！”
“学得不像。”
“我就是高桥！”
高桥额头抵着墙，抬起一根手指。
“我一般叫他……逃跑男。”
“谢谢，语言指纹挺有特色。”
小脑袋马上换了台词。
“高桥是第一个牺牲者！”
队伍里有人回头。
杜明锋抬手喝道：“都不许叫名字！”
编号只能区分人，不会把谁塞进某个角色。
可一旦姓名和“牺牲者”同时被旁观者确认，高桥的身份便会固定。
上坂把白板贴到小脑袋面前。
【报出道具编号。】
它不回答，张嘴重复那句牺牲台词。
水树奈奈举起公章。
“无法提供编号，登记为违规演员道具，马上退场。”
小脑袋撑开嘴。
“角色编号，A……”
就是现在。
杜明锋两指卡住它的上下颚。
咔。
牙齿合拢，咬穿了指套外层。
黑线在高桥胸口绷直，小脑袋缩向衣服深处。杜明锋没跟它硬扯，反而顺着高桥呼气的节奏，往里送了半寸。
黑线松开。
杜明锋手腕一翻。
拔！
小脑袋被拖出衣领。
它下面没有身体，连着的只有一根沾满黑灰的细线。黑线绕过高桥锁骨，另一头扎在胸前名牌的别针孔里。
越拉越长。
高桥脸上没了血色，手仍按着衣领，不让撤离的学生看见。
“还没完？”
“你早上的名牌是谁发的？”
“森川。他从旧节目单的夹页里翻出来，顺手给了我。”
最后一截黑线脱离名牌。
高桥吸进一大口气。
他的呼吸恢复了。
小脑袋咬着杜明锋的指套，嘴里反复念着“第一场”。
杜明锋把它按在白板上。
上坂拿透明文件盒扣住。
啪。
报幕声关进了盒子。
高桥扯开衣领。
胸口没伤，衣服上却粘着一枚烧焦的名牌。背面的别针已经熔了，下面压着半张发黑的纸。
水树奈奈用镊子夹出纸片。
节目单残页。
纸上的焦痕和名牌背面严丝合缝。
【第一场：普通同学牺牲。】
主演栏烧掉大半，剩下的名字仍看得清。
森川拓海。
高桥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所以，它认错人了？”
“没认错。”
杜明锋拿起那枚名牌。
“残页登记的是森川，名牌却戴在你身上。它寄生的不是人，是名牌绑定的演员身份。”
“谁戴，谁演？”
“对。”
紧急门的红灯熄灭，重新转绿。
高桥把烧焦的名牌扔进金属盒，抬脚往出口走。
“我还能参加测试。”
“去医务室。”水树奈奈说。
“我是安全检查员。”
“临时岗位已经撤销。”
“用完就撤？”
“防止你申请补贴。”
高桥骂了两句，走路倒没什么问题。
等撤离结束，上坂把节目单残页贴到灯下，看了许久。
她拿起红笔，圈住杜明锋名字旁边的空栏。
那里原本只有设备打印出的一道声纹。
红笔顺着波形尾端划过。
第一道声纹后面，还贴着一道更细的波形。
它正在学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