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教学楼上方的红灯刚亮，水树奈奈便架住杜明锋。
「先去医务点。」
「广播恢复了。」
「你右腿也该恢复一下。」
血正顺着裤脚往下淌。
上坂堇拿回自行车钥匙，塞进自己口袋，又在白板上添了一句。
【走不动可以抬。】
杜明锋看看她，再看看水树奈奈。
「你们威胁伤员，都不背人了吗？」
「不背。」
水树奈奈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更不背你。」
等他们赶到临时医务点，隔离帘刚拉开，值夜校医盯着杜明锋右腿看了两秒，转身去拿缝合包。
「坐下，裤腿剪开。」
「其实就是擦伤。」
咔嚓。
染血的布料掉进托盘，崩开的伤口露了出来。
校医抬头问他：「这叫擦伤？」
「比较有纵深。」
校医扫过他动不了的左肩，拿来固定带。
「肩膀也伤了，只能先固定。你再多说一句，我帮你申请住院。」
杜明锋闭上了嘴。
医务点外堵着不少留校师生。高桥正帮老师搬矿泉水，见他被押进来，立刻探头。
「你总算肯缝了？群里说你一脚踹断了半根灯架。」
「我不是动作指导。」
「懂了，爆破设备故障。」
杜明锋接过事故登记表，姓名刚写完，旧走廊里的广播喇叭亮起红灯。
滋啦……
「我喜欢你。」
笔尖停在纸上。
是水树奈奈的声音。
校医手里的消毒棉悬在伤口旁。高桥张了张嘴，脑袋一点点缩回帘外。
广播还在往下放。
「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走廊里冒出一句低语。
「真告白啊？」
旁边马上有人接话。
「不是说他当时拉肚子跑了吗？」
「安静。」
水树奈奈只说了两个字，耳根已经红透。
广播没停。
「我害怕。」
还是她的音色，背景声却变了。
前一句后面带着放学铃，这一句里，雨点正敲着窗户。
「我害怕有一天，你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嗡。
杜明锋腰侧的ZIo基础表盘开始发热。
淡金色提示贴着视野弹出。
【检测到旧礼堂观众规则残留。】
【当前观众确认数：7。】
【现实稳定值持续下降。】
走廊里传来压低的起哄声。
数字变成了8。
杜明锋越过隔离帘看向外面。几个学生的手机自动弹出旧礼堂座位图。他们以为是校园祭互动页面，点开以后接着议论。
每多一人开口，图上便亮起一张暗红座椅。
这不是公开告白。
广播在拉观众入场。
缝合针穿进伤口。
疼得杜明锋右腿绷直，登记表也被捏皱半边。
「别动。」
「您缝之前不打麻药？」
「打过了。」
「那药可能看我不顺眼。」
广播里的水树奈奈还在说。
「因为喜欢，所以害怕。因为害怕，所以想留住你。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普通人，也不在乎你瞒了我多少事……」
门外又传来低呼。
【观众确认数：11。】
高桥探进半个身子。
「杜明锋，要不你表个态？关系定下来，大家说不定就散了。」
「定什么？」
杜明锋盯着喇叭。
「顺序错了。」
水树奈奈转头看他。
广播里的告白越来越顺，连停顿都像排练过。杜明锋没看她，手指敲着登记表边缘，一下对应一段背景杂音。
先是放学铃。
后面换成雨声。
再下一段，能听见锅炉房的排风扇。
最后那句后面，则是旧教学楼天台的滴水声。
不是同一天。
「奈奈不会先说害怕，再补为什么喜欢。」
校医又穿了一针。
杜明锋肩膀绷住，话没停。
「她真要告白，会先把理由讲清楚，再逼对方回答。别人敢打断，她会追问。对方敢跑，她能记到现在。」
水树奈奈看了他几秒。
「最后一句删掉。」
「那句证据最足。」
「看来麻药没问题。」
高桥背过身，咳了一声。
外面的议论少了。
杜明锋指着广播喇叭。
「它拿到的不是完整记忆，是她几次情绪最强时留下的声音。告白和害怕都指向我，可它不知道奈奈该怎么说，所以只能拼在一起。」
【观众确认数：11。】
数字不再变化。
现实稳定值跟着停住。
广播卡了半拍，那套拼好的台词接不上了。
水树奈奈从高桥手里拿过扩音器。
「广播内容属于事故音频串台。」
她按下开关，声音传到整条走廊。
「里面有未经本人同意剪辑的私人录音。谁再传播，学生会将按校园祭影像管理规定追查源文件。」
有人问：「那告白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否告白，由我确认。」
水树奈奈看向门外。
「不是广播替我确认，也轮不到围观的人决定。被剪过的录音，更不能算。」
没人再接话。
「现在，离开医务区域。」
高桥马上张开胳膊赶人。
「听到了吧？受伤的去登记，没伤的回宿舍。再堵门口，学生会真查手机。」
老师开始疏散学生。
手机屏幕上的暗红座椅接连熄灭。
【观众确认数：0。】
广播里的声音却没消失。
上坂堇抬手示意别出声。她扣上监听耳机，把录音波形放大，随后在白板上写道：
【主声源归零后，还有一道错位呼吸。】
杜明锋想起摄影位里的假骑士。
嘴停了。
尾音还在。
「第二声源。」
上坂堇点头。
【它在学她说话。】
校医剪断缝合线。
「学声音的事出去查。现在写事故经过。」
登记表重新推到杜明锋面前，原因那栏依旧空着。
这回他没写爆炸，也没把责任扔给不存在的设备管理员。
舞台灯架异常下坠。
广播线路出现不明串频。
本人进入现场协助疏散，导致原伤口崩开。
淡金色提示跳出。
【日常任务完成：如实登记伤情。】
【现实稳定值小幅恢复。】
【新增任务：确认第二声源位置。】
【提示：旧广播启用记录已生成。】
医务点角落的办公终端吐出一张打印纸。
水树奈奈过去撕下记录。
旧教学楼广播启用时间，周四零点零七分。
广播室门禁显示，无人进入。
启动者一栏却写着名字。
樱井结衣。
杜明锋把打印纸推回水树奈奈面前。
右腿刚缝好，麻意还没退。这次他没起身，更没抢着自己去查。
「学生会能调旧广播线路和门禁记录。」
水树奈奈接过纸。
「这回靠你查。」
她低头看着那行名字，随后将记录折好收起。
上坂堇没看打印纸。
她站在病床另一边，擦掉白板上的字，重新落笔。第一行还没写完，笔尖已经在板面划出刺耳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