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疯的瞳孔微微一缩。
姚春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身体极轻微地向前倾了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李群拿起那份电报，举在面前，沉声道：“电报的大概内容是这样：我们76号这边情报泄露，导致锦江茶楼的董军和唐帅，在抓捕行动当天成功逃脱。另外，对方似乎还知道了玉观音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地下党方面现在正在全力调查玉观音的身份，并且已经展开了针对性的行动，试图设下圈套，引玉观音暴露。”
“玉观音通过电报，要求我们立刻查出这个泄密之人。查出到底是谁，把‘玉观音’这个代号泄露出去的。”
李群说完，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元疯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玉观音的存在，不是绝密吗？知道这个代号的，整个76号加起来，一共才几个人。地下党怎么会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姚春丽。
姚春丽感受到他的目光，那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是那么柔柔软软：
“张队长，我理解你的疑惑。实不相瞒，接到主任的通知后，我这边已经暗中进行了一番调查。可到目前为止，我确实查不出泄密者的身份。”
她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地说：“知道‘玉观音’这个代号存在的，除了我本人之外，就是唐东。唐东的身份和忠诚度，我想主任和您都清楚。他一直负责暗线的管理工作，从没有出过纰漏。”
“除此之外，知道这个代号的，就只有张队长您和李主任了。”
姚春丽的目光在张元疯和李群身上轻轻扫过，语气轻缓却意味深长：“您二位总不会主动泄密。可问题在于，知道的人就这些，消息却还是泄露出去了。这让我也很不解。”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主任说得对，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地下党知道了玉观音的存在。如果内鬼只是泄露了董军和唐帅的抓捕情报，那还只是行动层面的泄密。但‘玉观音’这个代号，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它的泄露，意味着内鬼能够接触到我们最核心的情报。”
“而这，才是最危险的。”
姚春丽的声音依然柔和，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刺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张元疯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朝李群，一字一顿地说道：“主任，我向您保证，我张元疯这边绝对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被人怀疑的感觉，对张元疯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抓捕董军和唐帅的那天晚上，行动计划确实可能被人泄露。毕竟，那个计划涉及的人员较多，通讯、行动、盯梢都有参与，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导致情报外泄。但……”
张元疯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玉观音’这个代号，我张元疯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是我的底线。这层身份，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提起过，一个字都没有。包括我的副手、我的亲信、我的家人。所以，我这边绝对不可能泄密！”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张元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孔因为激愤而涨得通红。姚春丽看着他这副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群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你们都没问题，那我呢？”李群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你们一个二个都拍着胸脯保证，总不能最后查出来，是我李群自己把秘密卖了吧？”
这原本是一句玩笑话。
可听到这话，姚春丽和张元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们二人的表情都极为严肃，甚至有些紧张。姚春丽微微低头，张元疯则紧紧抿着嘴，谁也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群看着两人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叹了口气，神色恢复了严肃。
“行了，我还不至于去怀疑你们几个。”李群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你们的忠诚，我还是信得过的。唐东跟了我二十年，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春丽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元疯更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现在的问题是，玉观音的情报偏偏就泄露了。而且不只是泄露，是直接传到了地下党的耳朵里。虽然只是一个代号，但问题非常大。”
李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冷意：“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76号内部，存在一个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能够通过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接触到最高级别的机密。”
“也许这个人不在我们几个中间。也许他潜伏在密电科、机要室、档案室，甚至潜伏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岗位。他通过某种我们还没有发现的方式，截取了这个代号，然后传递给了地下党。”
李群说到这里，再次拿起了那份电报。
“玉观音在电报里措辞很强硬。他说，地下党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并且开始布置圈套。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静默。如果我们不尽快查清泄密渠道，他就不能再为76号提供任何情报。因为每一次通讯，每一条情报，都可能变成地下党圈套的一部分。”
李群放下电报，看着面前的两个得力干将。
“所以，这件事，必须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元疯沉默了片刻。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主任，我们这边应该没有问题。会不会是特高课那边出了纰漏？”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闪动，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玉观音的资料信息，除了我们76号之外，特高课那边也有一份备份。如果他们那边的人泄露了消息……”
“对对对！”姚春丽连忙附和。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主任，我觉得张队长说得有道理。玉观音的身份是绝密，但特高课的人也参与了对他的联络和管理。他们的密电系统、档案系统，都有可能出问题。毕竟日本人那边的管理，有时候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密。”
姚春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群的脸色：“或许，是特高课那边出了问题也说不定。这样的话，责任就不在我们这边了。”
她心里当然不希望由自己的密电科来背这个锅。如果能将调查方向引向特高课，至少能暂时减轻自己部门的压力。
张元疯也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个意思。特高课那边人多口杂，谁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人泄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