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开口就是五百大洋。
旁边两个徒弟听得直咽唾沫,这笔巨款别说娶媳妇,哪怕养一辈子都花不完。
肖卫国伸出一只手:“三百现钞给你,剩下两百,按供销社的牌价,折算成粮食,精粮粗粮随你挑。”
“成交!”
雷章宝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若是去 倒腾,即便全给出去也换不到多少粮食,更何况物价每天都在变,哪有肖卫国这般爽快且保值的交易方式?
“十五天。”
雷章宝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十五天后,您直接拎包入住。”
说干就干。
上午刚谈妥,下午雷家兄弟便带着一帮人手,敲锣打鼓般进驻小院,开始拆除旧物、搬运家什。
消息传得飞快。
阎埠贵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脸色有些复杂:“卫国啊,你看这事儿……”
肖卫国早已备好了一份厚礼,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十元面额的大黑拾壹。
“三大爷,这是您的那份心意。”
阎埠贵接过钱,指尖摩挲着纸币的质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仿佛都舒展开来。
厂门口那帮人还在那儿挥汗如雨。
肖卫国没多停留,跨上自行车,蹬着踏板就回了轧钢厂。
这地方他熟得很,随便抓个人问两句,李怀德办公室的门朝哪开,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走到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肖卫国顺手理了理衣领,推门而入。
“李主任,采购科肖卫国。”
他站定身子,语气恭敬:“有点事想跟您汇报。”
李怀德正坐着发呆,闻言猛地起身,一脸错愕。
“咱们之间,能有什么好汇报的?”
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伸了出去。
肖卫国双手握住那只略显干枯的手掌,握得死紧。
刚才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李怀德,掌心传来的力度让他心里的防备卸了一半,嘴角忍不住上扬。
“卫国啊。”
他换了副热络面孔,“有困难别憋着,组织上会帮你解决。
咱们轧钢厂不养闲人,更不让自家兄弟受委屈。”
肖卫国松开手,退后半步,腰背挺得笔直。
“主任言重了。
组织待我不薄,我来这儿,主要是想完成家叔肖正邦生前的心愿,来看看您。”
提到这个名字,李怀德瞳孔微微一缩。
“一级工程师……肖正邦?”
声音里都带上了不确定。
“是。”
简单的一个字,让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哈哈,好!好!”
他摆摆手,“以后别叫主任,叫哥。
在厂里遇到坎儿,随时找我。
记住,你身后站着的是国家,是党。”
这一通吹捧下来,气氛融洽得像失散多年的亲人。
有了这层关系打底,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与此同时,采购科办公室里。
张文涛刚放下手里的报纸,小陈端着搪瓷缸子凑了过来。
“科长,出大戏了。”
“什么戏?”
“我看见肖卫国进李主任办公室了。”
小陈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光,“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我看李主任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张文涛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抱大腿。
但他只找了个副主任级别的靠山?
这算盘打得,未免太简单了些。
“我出去透透气。”
张文涛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目标明确——杨厂长办公室。
……
等肖卫国再出来时,天色已暗。
想起家里还有一群等着吃饭的工人,他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便折返。
刚到大院门口,刘光天就像个猴子似的窜了出来。
“肖哥,您可回来了!”
刘光天满脸焦急,“院里打成一锅粥了!”
肖卫国瞥了他一眼,随手抛过去一根烟。
“怎么回事?”
刘光天熟练地叼住烟,接过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口,一脸享受。
“得劲!”
他吐出一口烟圈,这才说道:“您装修剩下的那些旧家具,本来打算拉出去扔呢。
结果三大娘拦着不让出大门,碰巧贾张氏也在旁边挑刺。
几个人吵几句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肖卫国已经跨上车座。
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刘光天扯着嗓子在后头追,鞋底蹭得地面滋滋响。
“肖哥!留步啊!”
这一声喊,把肖卫国刚跨进的四合院门槛给震得晃了晃。
里头乱成一锅粥,贾张氏那尖利的哭嚎声,穿透力极强,隔着两道门缝都能刺破耳膜。
“老天爷不开眼啊!老贾你睁眼看看,这群畜生要把孤儿寡母往死里逼啊!”
“日子没法过了,活不下去了呀——”
肖卫国把二八大杠往墙根一倚,动作行云流水。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瓜子,剥开,磕了一颗。
然后慢悠悠地挪到门口,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托腮围观。
屋里动静更大。
三大妈双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唾沫星子横飞。
“贾张氏,你别做梦了!就算阎老西儿本人爬回来,今天这家具也得留下!”
“这可是肖卫国的东西,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肖卫国心里乐开了花。
他是个败家玩意儿,家具扔了都不带眨眼的。
可阎家不一样。
阎解成还没娶媳妇呢,这堆家具收拾收拾,那就是崭新的婚房配置。
跟那抠搜到骨子里、连咸菜帮子都要劈开算两半的阎家人抢家具?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话音未落,二大妈也挤进了人群。
她手指几乎戳到三大妈鼻子上,声音比喇叭还亮。
“就是!凭什么你说收就收?”
“肖卫国的财产轮不到你当家作主,今天拿走的物件,立马给我吐出来!”
贾张氏原本躺在地上装死,一听这话,猛地弹了起来。
她顾不得形象,指着二人鼻子骂道:
“放屁!进了贾家的门槛,泼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我看你们是惦记我的嫁妆吧?”
三大妈被戳中痛处,脑子一热,什么理智都没了。
“行,既然你们不讲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撸起袖子,像头护犊子的母老虎,直接扑了上去。
二大妈也不甘示弱,指甲都快抓断了。
贾张氏更是混战高手,头发丝儿都缠在了一起。
三人扭打成一团,在地上滚成了麻花。
“光福!光天!还愣着干嘛?”
“解成!解放!你们俩是吃干饭的吗?”
“秦淮如!你个……”
贾张氏口不择言,“棒梗!快帮奶奶揍她们!”
外围那几个小的,早就被这阵仗吓傻了。
但架不住有人煽风 。
“上啊!趁乱下手!”
“专打脸!往脸上挠!”
“踢要害!懂不懂战术?”
口号声此起彼伏,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变成了啦啦队兼裁判。
肖卫国站在高处,手里瓜子壳嗑得咔咔作响。
他把剥好的瓜子仁递递给旁边几个眼巴巴的孩子。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情绪值收割机啊。
不用出门,不用动脑,只要坐在这儿,就能收获满满的好感与怨念。
要是天天有这种好事,何愁发不了财?
这时候,下班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看着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位大妈,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问号。
“都住手!”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
易中海大步流星走来,气场全开。
贾张氏见状,立刻松开抱着对方头发的手,顺势往地上一躺,眼泪鼻涕齐刷刷往下掉。
“一大爷啊,您可得为我们做主!”
“他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要赶尽杀绝,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易中海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一圈狼狈不堪的人。
“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她们抢我东西!”
“胡说八道!那分明是你不要的破烂!”
争吵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凶。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了肖卫国身上。
易中海脸色一沉,指着肖卫国喝道:
“肖卫国,你还敢在旁边看热闹?”
“这场闹剧都是因为你引起的!”
“现在,立刻给几位长辈道歉!”
肖卫国嘴里嚼着瓜子,看戏看得正欢。
易中海那张脸黑得像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气狠了。
“这破玩意儿谁爱要谁拿去,我肖卫国绝不稀罕。”
他随手把怀里的物件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背影决绝,留出一抹潇洒的孤傲。
见他是真撒手不管了,贾张氏立马像疯了一样冲进屋。
再出来时,手里死死捧着老贾的黑白遗像,眼泪鼻涕一大把。
“老头子啊,你睁开眼看看!”
“这群白眼狼,连你的面都不瞻仰,转头就抢咱们家产。”
“今儿我把话撂这儿,谁敢动东西,我就抱着你的像去谁家炕头蹲一辈子!”
三大妈和二大妈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是讲理?这是无赖行径啊!
紧接着,刘光天两兄弟也搞出了大动静。
两人不知从哪翻出个框,里面也是遗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奶!你怎么丢下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