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站在炕沿边,目光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年,每逢发薪日,婆婆那张嘴就像生了锈的铁闸,雷打不动地卡走三块钱。
至于这钱够不够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够不够买米买面,在贾张氏眼里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平日里,从一日三餐到柴米油盐,哪一样不是秦淮茹咬牙撑着?这位太奶奶别说掏出一分钱,怕是连铜板都摸不出一个子儿。
心里跟明镜似的,秦淮茹清楚得很,婆婆兜里肯定攥着不少私房钱。
只要肯松口,哪怕拿出一点应急,也能解燃眉之急。
贾张氏被媳妇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皮耷拉着,心里却在盘算:这眼神不对劲,八成是盯着我的钱袋子了。
想从我这儿抠钱?做梦!
“还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贾张氏嗓子一扯,带着股刻薄的凉意,“还不赶紧抱着棒梗去医院?磨蹭什么,耽误了孩子那张脸,你赔得起吗!”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苦涩,试探着开口:“妈,这个月……手头实在紧巴。
您看,能不能先垫……”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张氏一口回绝。
“没钱?你这么大个人,当家做主的是干什么吃的!”
老太婆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锐得像把刀子,“找我要钱?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去。
真没办法,就去撞柱子的门,让他帮衬帮衬。”
秦淮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刚在全院大会上因为傻柱接济自己而遭人指指点点,这会儿婆婆竟然还要她去求傻柱?这不是往火坑里推她,就是故意让她难堪。
视线落在炕上哼哼唧唧、满脸稚气却此刻痛苦不堪的棒梗身上,秦淮茹最终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
在这四合院里,除了那个傻子,恐怕没人会真心疼这两个孤儿寡母。
……
敲开傻柱家门的时候,秦淮茹特意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弱而无助。
门开了,傻柱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
看到秦淮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憔悴的神色,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心疼。
“秦姐?怎么了这是?”
傻柱主动开口,语气里透着关切,似乎全然没在意前几天全院大会上的风言风语。
见对方没有抵触之意,秦淮茹心头微动,顺势垂下眼帘,声音哽咽:“傻柱,姐姐这次真是没办法了。
棒梗伤得不轻,医生说需要处理,可我现在……实在凑不出钱。”
说到最后,眼眶已红了一圈,泪珠在眼角打转,楚楚可怜之态一览无余。
傻柱哪里见过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五块钱。
“拿着!先用着!”
他把钱塞进秦淮茹手里,急切地说道,“别管别的,先把孩子治好了要紧。”
秦淮茹接过那带着体温的五块钱,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币,心中最后一丝愧疚也被算计取代。
原来,博取这个傻柱的同情,竟是如此容易。
她抬起头,泪光盈盈地看着傻柱,声音软糯又感激:“傻柱,你心肠真好。
这院里,也就只有你会真心关心我们孤儿寡母。
这钱,等姐姐宽裕了一定还你。”
嘴上说着借,心里却早已盘算好这是一笔烂账。
秦寡妇家的“借”
,向来是有去无回。
傻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丝毫没计较这笔账:“还什么还,一家人说这些生分。
我知道你们日子苦,你先拿去给孩子治病。
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平时花不了几个钱,比起孩子的命,这算得了什么?”
看着傻柱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秦淮茹紧紧攥着那五块钱,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秦淮茹那边,傻柱正憋着一肚子火。
他死死盯着贾家方向,心里那股子委屈和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
在他看来,棒梗遭的罪、受的罪,根子全在苏远身上。
要不是苏远那小子从中作梗,自己至于平白无故掏空腰包去填窟窿吗?看着秦寡妇一家被苏远压着打,他那暴脾气怎么都按捺不住。
“等着吧,苏远。”
傻柱磨了磨牙,眼神阴鸷,“这笔账迟早要跟你算清楚,下次见面,非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与此同时,苏远已经推开了家门。
屋内静悄悄的,三个小丫头片子正蹲在地毯上摆弄玩具,仿佛刚才那场 ** 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们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阳光,天真得让人心软。
苏远站在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本想开口嘱咐几句——出门别乱跑,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贾张氏那张泼妇嘴脸他还历历在目。
那种人,只要没捞着好处,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指不定还要搞什么幺蛾子,万一自己上班去了,家里没人护着,这三个孩子怎么办?
思来想去,苏远心头一横。
与其提心吊胆地留她们在家,不如直接带去厂里。
自从妻子病逝后,这副重担就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以前不是没想过带娃上班,只是顾虑太多:孩子们太小,怕惹麻烦;怕同事议论闲话;更怕给集体添负担。
可如今,三姐妹都五岁了,乖巧懂事,根本不需要额外操心。
更何况,厂里那些大姐们早就对这几个小可 ** 不释手。
上次稍微露过面,那些热心肠的大姐们就主动揽下了照看孩子的活儿。
轧钢厂毕竟是国营大厂,制度虽然严,但人情味也浓。
谁家没个难处?职工带个孩子来上班,领导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只要不影响生产进度,没人会真的刁难一个丧妻独抚三孩的男人。
想到这里,苏远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蹲下身看向孩子们:
“宝贝们,今天爸爸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小家伙们一听能换环境,眼睛瞬间亮了。
特别是大女儿芊芊,兴奋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拍着小手欢呼雀跃:
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炸开,驱散了苏远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这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刻,什么焦虑、什么重担,都随着女儿们银铃般的笑音烟消云散,只余下满满的幸福感充盈胸腔。
扎钢厂的车间大门近在咫尺,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远停下脚步,特意弯下腰,视线与女儿们齐平,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记住,进去了要守规矩,不许乱跑,更不许给工人们添乱。”
三个小丫头乖巧地重重点头,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啦,爸爸放心,我们会乖乖听话的。”
看着她们那副认真模样,苏远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们柔软的发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走进车间,原本嘈杂的工作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工人们纷纷投来目光,那些平日里满是油污和粗糙的大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力道。
“哎哟,快让大姐瞧瞧!”
一位热心肠的女工快步迎上前,眼里满是慈爱,“这阵子没见,孩子们又拔高了不少,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另一位大姐也凑过来打趣道:“苏远啊,你这当爹的比当妈的还细心。
瞧瞧这皮肤,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哪像个在钢厂长大的孩子?”
“真让人羡慕,这么漂亮的孩子,谁看了不稀罕?苏远,你可真有福气。”
面对众人毫不吝啬的夸赞,苏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大家别取笑我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还得麻烦各位叔叔阿姨多照应。”
他刚想开口解释今日带娃来的缘由,却被一位大姐爽朗的笑声打断。
“瞧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
大姐摆摆手,一脸真诚,“我们巴不得天天看见这几个小宝贝呢,喜欢还来不及,哪来的麻烦一说?你要是常带她们来,姐姐们举双手欢迎。”
苏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这份沉甸甸的情谊,让他不知该如何回报。
就在这时,那位胖大姐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零食,蹲下身逗弄着孩子们:“来,尝尝这个,阿姨刚买的。”
三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望向父亲,似乎在等待最后的许可。
那眼神中的敬畏与信赖,让旁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远,你这家教也太严了吧?”
有人忍不住调侃,“连吃口零食都要看爸爸脸色,这要是放我家,早抢光了。”
苏远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是一暖。
这些基本的礼数与做人道理,是他这些年一点点灌输进她们心里的成果。
多年来,这三个贴心小棉袄从未让他操过心,个个懂事得体,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大的骄傲与慰藉。
他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拿着吧。
记得对阿姨说谢谢。”
得到首肯,三个小女孩这才伸出小手接过零食,动作规范地鞠了一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谢谢阿姨。”
胖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周围同事,满眼都是羡慕:“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个大老爷们能把孩子带得这么出色。
我要是我家那口子能有你一半的本事,做梦都能笑醒。”
四周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