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死寂而压抑的黑暗中,唯有那座孤零零矗立的小木屋,透出几缕昏黄摇曳的烛火,宛如暴风雨前唯一的灯塔。
少年背身而立,脊背挺拔如松。
昏暗的光线勾勒着他冷硬的侧影,那张面容精致得近乎妖异,深邃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波澜,只是静静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尹欣脸上。
“有事?”
声音清冷,混入风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尹欣怔住了。
这位向来在人群中如百灵鸟般聒噪活泼的女孩,此刻竟忘了言语。
她仰起头,视线越过那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肩膀,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仿佛要挣脱束缚。
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让她甚至感到了一丝生理性的窒息。
屋内,气氛截然不同。
暴雨将至前的闷热被隔绝在窗外,简陋的沙发区里,几个大学生正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尹欣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着那个坐在角落的少年喋喋不休,从生活琐事问到天气冷暖。
少年神色虽显疲态,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但态度温和。
他偶尔点头,或轻声回应,便引得尹欣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一旁的男生们互相对视,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他们不得不承认,尽管心中不愿,但这个少年的颜值确实处于一种令人绝望的高度。
对于眼光极高、至今单身的尹欣来说,这种吸引力几乎是毁灭性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融入这份轻松。
角落里,小红和她男友僵硬地站在门口边缘,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少年身上,瞳孔剧烈收缩,每一次眨眼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那是猎食者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畏惧。
这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的雷鸣电闪中,正是这张面孔的主人,于滚滚雷劫中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诡异的狐火。
原来如此。
所谓雷公山传说中的狐妖,竟然就住在这凡人屋檐下!难怪两次登顶,都能与这只妖怪狭路相逢。
回想起登山途中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小红和她的男友至今心有余悸。
此刻,当那个被他们认定为“狐妖”
的身影再次闯入视线时,两人的心脏猛地收缩,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仔细端详着王烬,两人心中的疑虑更甚——相比起上次见面,眼前的青年显然更加憔悴虚弱。
这一观察结果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他们笃定了一个猜想:这怪物上次遭了雷劈,元气大伤,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机会稍纵即逝。
两人瞅准时机,一把将正缠着王烬说个不停、喋喋不休的尹欣拽到一旁。
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凑近她耳边:“就是这个人!我们要给你看的‘狐妖’!”
尹欣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投来一种看智障般的怪异目光。
“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远处正与同伴谈笑的王烬,嘴角勾起一抹不可思议的弧度,“这种颜值爆表的帅哥,你管他叫妖怪?逗我玩呢?”
在她那简单的世界观里,天下哪有吃人的精怪?况且眼前这人眉眼深邃、气质出众,即便真有什么不凡之处,那也是谪仙临凡,怎么可能是什么阴邪之物?
“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见他被天雷劈过的!”
见尹欣一脸不信,小红急得直跺脚,指着王烬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说道,“你看他那脸色,青白交加,这就是雷劫反噬留下的后遗症!伤势未愈,懂不懂?”
“有病吧你。”
尹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荒谬感。
“我刚打探过了,人家是元城本地人,只是过来旅游散心的。
坐了一整天硬座,又爬了这么高的山,累成那样不是很正常吗?非要把别人往妖怪身上扯,你有病去治。”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却让小红和男友更加焦急。
旅游?
呵,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上次见到这“狐妖”
时,它不也是拿着同样的借口糊弄他们吗?
眼看劝说无果,尹欣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这两人胡言乱语,索性挺直了腰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衣料随着动作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信。”
她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头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再说了,哪怕他是只狐狸精,只要我胆子够大,照样能让他给我生二胎。
看好我的操作,今晚我就脱单。”
说完,她冲小红两人抛了个媚眼,转身重新窝回沙发里,对身后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
不死心的小红和男友并没有放弃。
他们像两只勤劳的蚂蚁,悄悄将小组里的其他成员拉拢过来,轮番上演这出“识破妖怪”
的戏码。
然而,结局出奇地一致。
“小红,你是不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
“别闹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传说?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长得帅就是原罪吗?非要说人家是妖孽,这也太肤浅了吧。”
无论是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女生们,还是身为组长的男生,此刻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美貌似乎成了最坚硬的护盾,直接屏蔽了所有关于超自然存在的想象。
看着周围人或嘲笑或鄙夷的眼神,小红和男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群庸俗的人类啊,终究是被皮囊蒙蔽了双眼。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难道就是通吃天下的免死金牌?
荒谬。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狐族异类,是游走于人性边缘的掠食者。
这群蠢货竟然真的被皮相迷了眼,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抛诸脑后了?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尹欣笑得花枝乱颤,那声音尖锐而张扬,在昏暗的小屋里回荡,听在刚经历了一场无谓争执的小红耳中,简直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得人心烦意乱。
“随他们去吧。”
小红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一把拽住身旁男友的胳膊,语气冷硬,“既然耳朵不听劝,那就让教训来教做人。”
她根本懒得再费口舌解释半分。
等着瞧吧,等这头狐妖榨 ** 们的精气神,让他们在悔恨中枯萎,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随着两人气鼓鼓地摔门而去,小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仅剩的几人面面相觑。
组长抬头望向窗外,原本灰白的天色此刻已彻底阴沉下来,厚重的云层像是要压垮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前的闷热与潮湿。
“不能再拖了。”
组长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焦急,“看这架势,雷阵雨随时会砸下来。
雷公山的天气变幻莫测,一旦雨势起来,山路泥泞难行,咱们可就被困在这儿了。”
其实,尹欣心里巴不得这些人赶紧滚蛋。
谁要跟他们下山?她只想留在这小帅哥身边,哪怕只是多待一刻也好。
但理智迅速拉住了疯狂的心跳,毕竟双方初次见面,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倒显得轻浮掉价。
于是,她强压下眼底的眷恋,故作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扭捏着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投去几道拉丝的目光。
临行前,组长千叮咛万嘱咐,拜托王烬帮忙照看一下留在山里的拍摄器材,说是举手之劳,权当谢礼。
王烬淡淡颔首,应承了下来。
目送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王烬独自站在木屋门外。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乌云。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云层深处隐隐有紫色的电蛇游窜,发出沉闷的雷鸣声。
天地之间湿热粘稠,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扼住了咽喉,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趁雨落之前,稳固根基。”
王烬收回视线,转身推门而入,重重地关上了木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风雨隔绝在外。
此时的他,状态并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
归根结底,是他轻敌了。
紫灵回煞丹,绝非市面上那些常见的补气丹或洗髓丹所能同日而语。
其炼制难度之高,堪称匪夷所思,即便以王烬如今的造诣,也是生平仅见。
为了这枚丹药,他在鹤鸣村整整熬了两个日夜。
两天两夜,未合双眼,未曾停手。
所有的精神、心神、灵力,全部灌注在那方寸炉鼎之中。
直到最后一刻,丹成之际,异象突生。
天际骤然降下天雷,那是炼丹成功引发的天道反噬,也是对他技艺的最高认可与考验。
好在,那道天雷并未展现出毁 ** 地的威能,仅仅是在院落上方劈下了两道细碎的落雷。
若是换作全盛时期的王烬,哪怕是置身漫天雷霆之中安然入定,也视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