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轮任务池收起以后,主屏没有真正黑下去。
灰点停在最底部。
门后物证核验。
这六个字比上一行小,却比上一行重。
人证有用,只用在它到达的位置。
门外流程可信度提升。
门内事实另证。
三行公开说明还挂在公众视图上,外面已经有人开始追问:
“门后有什么?”
“既然人证到不了里面,里面的照片是不是就能证明有人进去了?”
“胶影在门后,不是只有里面的人才贴得到?”
系统把这三条追问自动归并成一个浅蓝问题。
现场状态页在浅蓝问题下方倒计时:次日09:30进入例行擦拭,公开审查组的退回通知没有暂停这项维护。韩麒把两个时间并排放在主屏上;如果保全不先落章,复拍争议还没结束,门后灰尘断线和胶边就可能先被改掉。门后物证申请另起现场编号,不经过陈贵平的班组群,也不借他的工号代领材料。
许照微没有先回答,她把低清照片缩回原始取景框,让门板下沿、墙角阴影和只露出半截的地面同时出现;照片里确实出现一道门后胶影,可照片没有拍摄人、原始文件和完整视野,画面位置比人证更靠里,不等于它已经看见谁进来。
门后痕迹是否可证明内侧开门。
项目方代表看见那一行,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公众理解没有错。”
他说。
“痕迹在内侧,本来就比门外人证更接近事实。”
韩麒还没说话,陆沉已经把那一行问题拖到待核栏。
待核栏下方弹出五个空格。
照片来源。
拍摄时间。
拍摄角度。
现场保全。
人员事实。
最后一格是空的。
空得很刺眼。
温既白坐在侧屏前,看着那一格。
“你准备从零开始?”
陆沉说:
“不是从零。”
他点开低清照片。
“从照片能证明的位置开始。”
许照微把前次原机核验包里的那张门后照片调到主屏。
照片被放大后,门板内侧下方的旧胶影像一条浅灰色细线,贴着门板走了半掌长。
旁边那半截压痕更淡。
如果不刻意看,它像清洁时留下的拖影。
如果刻意看,它又像某个细长物被门板压过。
系统用红框把两处圈起来,旁边自动生成说明:
疑似门后固定痕迹。
可能对应临时开门工具。
建议纳入内侧操作路径。
项目方代表立刻说:
“这不就很清楚了?”
“门后有工具痕,说明当时有人在里面处理门。”
韩麒把笔帽扣上。
“你这句话有三层跳跃。”
“痕迹到工具,工具到人,人到当时。”
陆沉把系统说明的三句话拆开。
第一句留下。
疑似门后固定痕迹。
第二句转入待核。
可能对应临时开门工具。
第三句直接删除。
建议纳入内侧操作路径。
系统提示:
删除后将降低公开可读性。
陆沉没有停。
许照微把照片缩回原比例。
“这张不是原图。”
她把文件属性弹出来。
文件名末尾带着 preview。
分辨率只有原机核验包目录页的一半。
导出时间比听证材料包晚了十七分钟。
哈希栏空白。
项目方代表皱眉。
“预览图也能看见痕迹。”
许照微说:
“能看见,不等于能判。”
“预览图会压缩边缘,压缩会把灰线磨宽,也可能把细痕磨没。”
白瓷坐在第二排,没有看屏幕。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封存袋。
封存袋里装着那张低清照片的打印件。
纸边被透明夹压住,轻轻翘起一角。
白瓷的手指没有碰它。
她只是听。
很久以后,她说:
“像旧胶。”
主听证室安静了一下。
项目方代表马上看向陆沉。
“她也听见了。”
白瓷抬眼。
“我听见的是打印件边缘。”
“不是门。”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人。”
韩麒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陆沉把白瓷的这句话也拖进记录。
声音来源:
打印件边缘。
不指向门板现场。
不指向人员事实。
温既白把公开端评论折叠到一边。
“公众不会分这么细。”
陆沉说:
“所以公开页才要分。”
他把照片包调取申请打开。
申请项原本只有一行。
调取门后照片原始文件。
陆沉往下加了七项。
拍摄设备。
拍摄人。
拍摄时间。
原始哈希。
导出链。
压缩版本。
现场门板状态。
韩麒又补了两项。
门后内侧痕迹封存。
门后地面压痕复拍。
项目方代表脸色沉下去。
“你这是把一张照片变成一场现场复核。”
韩麒说:
“照片如果要承载现场结论,就必须回到现场。”
许照微已经把旧胶影放大到像素级。
红框边缘出现细小方块。
系统自动把它们平滑成一条更完整的灰线。
旁边跳出建议:
图像增强后可见连续胶影。
连续度达到阈值以后,系统又自动补出两行。
内侧固定动作成立。
门后操作路径默认生成。
陆沉点开增强记录。
增强参数有三项。
边缘补齐。
灰度拉伸。
纹理连续化。
他问:
“连续是照片里的,还是算法补的?”
韩麒把后两行一起撤掉。
“增强只能补像素。”
“不能补动作。”
系统没有回答。
只把连续胶影四个字改成:
增强后疑似连续。
项目方代表盯着“人员事实另证”几个字。
“这几个字每次都写,会让公众觉得我们什么都没有。”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旧胶影。
那条线太窄了。
窄到像一个人故意把结论藏在缝里,等别人替它补全。
他说:
“不是没有。”
“是有什么就写什么。”
温既白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会把下一轮压力转到现场负责人身上。”
“知道。”
“现场负责人不会配合。”
韩麒把复拍申请发出去。
申请状态转了三秒。
黄色。
退回。
退回理由弹在主屏中央。
现有照片足以支持图像复核,暂不开放现场复拍。
项目方代表没有说话。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系统立刻生成替代方案:
沿用原照片增强。
沿用公开页简化表述。
沿用“疑似内侧操作痕”。
陆沉把三条沿用全部取消。
主屏最底部出现一条红色新栏。
现场复拍申请被退回。
人员事实仍空。
白瓷忽然抬头。
她听见的不是打印件了。
是系统退回提示出现时,封存袋里面那张纸轻轻弹了一下。
像旧胶被人按回去。
她说:
“别让它贴回去。”
韩麒问:
“什么?”
白瓷看向那张低清照片。
“这道影。”
“它只能是影。”
“不能贴到人身上。”
陆沉把最后一栏补完。
旧胶影:位置待核。
浅灰压痕:来源待核。
原始照片包:待调。
现场复拍:退回,需复议。
人员事实:空。
发布预览没有变绿。
它停在黄色。
可发布。
但需复议现场。
温既白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你要写复议?”
陆沉说:
“不是写。”
“是申请。”
主屏上,退回理由后面又弹出一个更小的灰点。
原始照片包暂缓调取。
许照微低声说:
“他们连原图也不想给。”
韩麒把红笔重新拿起来。
笔尖点在“暂缓”两个字上。
“那就从暂缓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