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没有接那张纸。一手拿钱，一手办事，不看不听不多问，这是她的职业道德。
她将金鳄的手腕往后轻轻推了推，摇了摇头：“金叔，我不是武魂殿的人。你们的详细方案，不适合拿给我看。”
绯棠的语气虽然悠闲，却带着无法忽略的认真。绯棠最初只在武魂殿做过最简单的魂师登记，别的记录一概没有。
搁她上辈子的说法，她相当于邻国皇室成员去另一个国家历练，就算再被信任，也不该干涉太多。之前她已经充分受到了教训。
金鳄听出了她的意思，手僵在半空，嗓音微哑：“小棠……你不必如此。”
曾经的绯棠从不会在意这些。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活得肆意又热烈。如今这般审慎的模样，和他们刻意划清界限，让金鳄心里忍不住发涩。
“金叔，我恢复了一些记忆。”绯棠眉眼柔和，话说得隐晦。
现在的她对武魂殿没有太多归属感，甚至有些排斥。有些界限不划清楚，对彼此都是负担。
“……好。”金鳄喉结滚了滚，没有再劝。
他收起了那份文件，只挑着三人对战的规划简单讲了一遍。绯棠听得很认真，遇到关键处会追问几句，点到即止，不肯多问一个字的内部机密。
光翎在旁边听着，对两人这番打哑谜似的对话有些疑惑。
他看了看绯棠，又看了看金鳄，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只在金鳄看不到的角度拿余光偷偷去瞟绯棠。
很快，金鳄说完了出战时的细节。他的注意力从绯棠身上移开，落到了光翎身上。金鳄眉头微微蹙起，整张脸又板了起来。
刚才在门外，金鳄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挪动的脚步声，再看看光翎现在这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棠，你和光翎……”他欲言又止。
相比千道流，光翎确实更合适。可若论服从性和照顾人的能力，千钧才是首选——这也是他让千钧带绯棠离开的原因之一。
老三虽然长得好，性子却太冷，金鳄直接把他排除在选项之外。
可如今看到绯棠默许了光翎，金鳄又开始看光翎不顺眼了——他能从这小子身上挑出一堆毛病。
“嗯。”绯棠应了一声，神情坦然。
现阶段两人的关系就是金鳄想的那样，在他这里过了明路也好。不然光翎每次来找她都跟做贼一样，搞得两个人像在偷情。
光翎听到绯棠认下了，嘴角扬得老高，整个人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眉眼彻底舒展开，就连看向金鳄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骄傲。
小棠棠在这位“半个养父”面前认可了他的身份，他现在是有名分的人了！光翎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放烟花了——等绯棠邀请他去耶林城看灯会，然后带他回家见长辈，然后再……
“你想好了就行。”金鳄长叹了一口气，看向光翎的目光有些复杂。武魂殿这边能不能摆平先另说，光是波塞西那一关，就不知道光翎能不能受得住。
金鳄没有多待，起身离开了。两个小辈在帐里交流感情，他杵在这儿也不合适。
金鳄前脚刚走，光翎后脚就再次扑到了绯棠身上，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
绯棠的下颌被捏住，光翎的指腹摁在她下唇上，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下来。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唇随即压了下来。
绯棠感觉到唇齿被撬开，一只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后颈上，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得到回应的光翎吻得愈发激烈起来，耳畔的呼吸声也渐渐变重。绯棠的指尖穿进他的银发里。光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帐外，金鳄的心情有些沉重。他还没走出多远，迎面便碰上了千钧。千钧左手拎着一只处理好的柔骨兔，右手提着一兜圆润的野果，看起来刚从营地外回来。
“二供奉。”千钧停下脚步，行了一礼，准备往厨房的方向去。
“去打猎了？”金鳄打量着这位行事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六供奉，忍不住问出了口。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金鳄很了解千钧——这人出任务时向来只啃储物魂导器里的干粮，几乎不会专程出去打猎。
金鳄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千钧说：“嗯。刚才带绯棠前辈参观营地，前辈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和属下多聊了几句。”
千钧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个念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着一只兔子，然后便顺路拿去处理干净了。
绯棠前辈今天刚来营地，武魂殿应该以礼相待。但营地里的食物办不了接风宴，只能先捉一只兔子来改善餐食。刚才千钧其实想打一只野猪回来。可时间有些来不及了，他打算明天再去找野猪。
年幼时他和降魔相依为命，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希望能满足绯棠前辈的口腹之欲。
金鳄沉默了一瞬，默默点了点头，好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天热，口味应该重一些。”
他能帮的只有这些了。这傻小子能不能悟出来，全看他自己。金鳄供奉现在只想回自己的营帐里静一静。
千钧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细细品味了二供奉的这句话。
等晚饭时，绯棠的食物里多了一盘干锅兔丁，口味比其他菜稍微重了一些。
……
距离月圆之日还有一个周，绯棠和光翎有些闲不住了，和金鳄知会了一声便跑去了嘉陵关。这里是离营地最近的大型城市，也是两人从前经常见面的地方。
营地里的食物都是方便、易储存的，味同嚼蜡，难以下咽。两人来嘉陵关的第一件事便大吃了一顿。
但光翎撺掇绯棠出来不只为了改善伙食。千钧经常出没在绯棠身边，严重打扰了他和绯棠的亲密活动。
要不是因为金鳄的叮嘱，光翎恨不得和营地里每一个人说——绯棠是他的。这样就没有人敢来和他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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