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黑暗。只等着那头深渊凶兽被惊动的瞬间。
——
另一边。余小墨已经顺着那位叔叔指的方向,游进了深海裂谷。
这里比外面更加寒冷。四周的岩壁高得望不到顶,偶尔有细碎的蓝色光点从石缝间飘出来,像一群不会发光太久的小萤火虫。
小墨有些害怕,可他想到刚才那位好心的叔叔,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原来这里真的有路呀……”
他小声嘀咕。
“幸好遇见叔叔了。”
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在海里游多久呢。
小家伙努力摆动触腕。虽然已经很累了,但一想到很快就能找到岸边,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点力气。
“等上岸以后……”
他认真地盘算着。
“先去找小球。”
“然后……”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停。
然后呢?
找到小球以后,他又能去哪里呢?
姜阿姨的家,他已经不敢回去了。爹爹那里,也不能回去。
小墨低下脑袋,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轻轻晃了晃触腕。
“没关系。先上岸再说。”
只要能上岸,就已经很好啦。
他这样想着,继续往前游。
谁知下一秒——
“咚!”
小脑袋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哎呀!”
余小墨被弹得向后翻了好几个跟头。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滚出去老远,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晕乎乎地抱住脑袋。
“好、好疼……”
刚才撞上的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一堵墙。可他刚刚明明看见,前面应该没有岩石呀。
小墨揉了揉额头,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巨大得望不到边缘的暗灰色阴影,静静横亘在海沟深处。
小家伙没有多想,他只当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礁石。
“要小心一点……”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能再撞到啦。”
说完,便准备绕过去。
可就在这时,那片庞大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余小墨没有发现。
他还在心里高高兴兴地想着,今天真幸运呀。虽然被坏叔叔丢进了海里,可是后来又遇见了一位好心的叔叔,那位叔叔还给他指了路。
等他游出这里,就能看见岸边啦,说不定岸上还有暖暖的阳光。
他可以先找个地方,把冻僵的触腕晒一晒。
想到这里,小家伙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然而,在他身后。海沟深处,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暗灰色阴影,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大得惊人的眼睛。幽暗的金色瞳孔里,泛着冰冷而暴戾的光。
随着它睁开,周围原本缓慢流动的海水,竟骤然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威压,轰然扩散!
整条海沟都仿佛轻轻震颤起来。
余疏白醒了,他原本正沉在深海里休息。
这些日子,总有几只不知死活的海族偷偷潜进他的领地。
他已经追了他们好几次,本以为那些家伙终于学乖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东西敢直接撞到他身上。
余疏白的心情瞬间恶劣到了极点。庞大的深灰色触腕在海底缓缓舒展,搅动起汹涌的暗流。
他垂下眼睛然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只墨色的小章鱼,小得可怜,八条细细的触腕还没他一个吸盘大。
余疏白冷冷地盯着他。
他的领地什么时候成了谁都能闯进来的地方?
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几乎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而此时,余小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感觉身后的水流忽然变得很奇怪。
冰冷,沉重,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慢慢朝他靠近。
小家伙僵硬地转过脑袋,然后,看见了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睛。
“……”
余小墨整只章鱼都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章鱼,大到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全貌。
那一条条盘踞在海底的深灰色触腕,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大山脉。随便一根,都比他见过的最高的楼还要粗。
而那只金色眼睛,此刻正冷冰冰地盯着他,余小墨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叔、叔叔……”
他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余疏白眸色更冷,吵死了。他原本就因领地接连被人侵扰而烦躁,如今连休息都被打断,心头那股戾气几乎压不住。
偏偏眼前的小东西,还在结结巴巴地说话。
“对、对不起……”
余小墨吓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我、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他努力想把自己的触腕收起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小一点。
“我马上走。”
“真的……”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余疏白烦躁地眯起眼睛。
走?
闯进他的领地,撞醒了他,还想这么轻易离开?
庞大的深灰色触腕缓缓抬起,那动作看似缓慢,却带起一股可怕的暗流,海底碎石被卷得四散飞起。
余疏白心头怒意翻涌,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将眼前这个吵闹的小东西扫出去。
而余小墨,已经彻底吓傻了。他看见那根巨大的触腕一点点抬起来。
阴影从头顶压下,仿佛整片海底都要塌了。
小墨本能地想逃,可八条触腕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划不动。
他太害怕了,害怕得连逃跑都忘记了。以前爹爹生气的时候,也会用触腕打他。
他知道那有多疼,可是眼前这根触腕……比爹爹的大太多太多了。
如果被打到的话……
小墨不敢再想。他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
他下意识地道歉。
“叔叔,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根巨大的触腕,已经朝他挥了过来。
余小墨瞳孔骤缩,逃不掉了。他绝望地蜷起身体,八条小触腕紧紧抱住脑袋。像从前无数次挨打时一样,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呜……”
小家伙闭紧眼睛,等待着那一下可怕的疼痛落在身上。
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姜阿姨,想她温暖的怀抱,想她摸摸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小墨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