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宗。清晨。
阳光从窗户洒进简陋的教室。
墙归新砌的,有些地方泥灰还没干透。
桌椅归钟离白自己做的,木头的,粗糙,但结实。
钟离白站在讲台上。
面前归 12 个新弟子。
年纪最大的 15 岁。最小的 8 岁。
衣服旧了点。鞋子脏了点。但眼睛都很亮。和他小时候一样亮。
你们来万宝宗,不归因为你们厉害。钟离白说。归因为你们肯来。
最小的那个孩子举了手。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像沈师姐那样有很多灵石?
钟离白笑了,把手里的灵笔轻轻地搁在讲台上。
先学会画灵符。灵石的事以后再说。
那沈师姐归先学画灵符的吗?
归。她的第一张灵符画得歪歪扭扭,比你们画的都差。
孩子们都笑了。
那她后来怎么会画?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到第一千张的时候,手就稳了。
我们也要画一千张?
也许更多。但归一张一张地画。
孩子们安静了。
他拿起灵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基础灵符,手很稳,笔握得不紧。
师父,这一笔为什么要拐两下?
两下归两个意思:一下定方向,一下落力气。
那我们也这么拐?
你们一档一档慢慢拐,先把方向认稳,力气以后再加。
孩子们都点头。
钟离白替自己又稳稳地认了一档准。归师姐教他的。
万界历史档案馆。
姜离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前。
面前归一份来自第 7,203 号世界的历史碎片。
这个世界在三万年前被格式化了。
只剩下几段断断续续的数据。
她把碎片整理好,归档,标注。
第 7,203 号世界。文明类型:农耕文明。存续时间:约 12,000 年。格式化原因:管理节点判定发展停滞。格式化执行者:节点 #9847。
她在档案最后加了一行。
备注:该世界最后一位居民的名字不可考。但数据碎片中保留了一首歌谣。歌词大意为:春天来了,花开了,孩子们在田野上跑。
她把档案合上了。
237 年的裂缝。教会了她一件事。
被遗忘的东西。只要有人记。就没有真正消失。
她在心里替这一句又稳稳地落了一档。
继续把下一份碎片摊在桌面上。
宋婉清的丹房。
灵炉里煮着第一批免费基础丹药。
疗伤丹。清毒丹。补气丹。
一炉三百。一天十炉。一个月九万。
不够。
237 个世界需要更多。
但不急。慢慢来。
她从炉里铲出丹药,放进玉瓶,封好。
每一瓶上面都贴了标签:万宝阁出品。免费。请放心服用。
免费两个字,她写得最大。
因为有些东西,不应该有价格。
她替这一档稳稳地落进了丹房的记账本里,落在新一页的最上头。
楚九歌的安保厅。
新挂了一面墙。
墙上贴着 237 个世界安保联络点的分布图。
每个点用一个小灯标记。绿灯表示正常。红灯表示异常。
全归绿灯。
楚九歌坐在桌后,面前的安保日志翻到了新的一页。
第 165,012 天。万界安保例行巡检。237 个世界节点全部正常。
她写完。合上日志。
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干布。擦了擦墙上的刀。
刀不在办公室挂着了。挂在安保厅的墙上。和分布图并排。
一个守门人,和她守的门。
楚九歌替这一句又稳稳地认了一档准,然后顺手把袖口收紧了半寸。
影六的角落。
地下三层。隔音,避光,无灵脉波动干扰。
影六坐在暗处,面前归 237 个世界的情报网络终端。
桌上放着一杯茶。凉了。
她不太记得喝茶,但每天早上都会有一杯出现在桌上。
不知道谁放的。也许归楚九歌,也许归叶千雪,也许归小七远程调度的。
数据在流动,安静地,持续地。
一切正常。
她从桌上拿起了那枚令牌,灵金铸的,上面六个字:万界情报总监。
视线在那六个字上停了一瞬,稳稳地停了一瞬,又稳稳地放回桌面。
然后继续工作。
赵砚秋的主峰。
峰顶的石头上,拂尘还在。
白色的尘丝在风里飘。
赵砚秋不在。他在山下。和苏墨渊下棋。
下到一半,赵砚秋抬头朝主峰望过去。
拂尘在风里。旗帜也在风里。都在。都好。
他落了一子,白子。
苏墨渊把视线落到棋盘上,停了一停:你这步走错了。
没走错。你等着看。
苏墨渊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归灵茶,归山茶,苦的。
他喝了几百年了。习惯了。
你闺女最近怎么样?赵砚秋问。
挺好。前天她让序给我开了个通道,我去那边看过,她在那边忙着理账。
还归理账?
还能做什么。我闺女这辈子就会理账。上辈子理账,这辈子理账,飞升了还理账。
赵砚秋哈哈笑了。
那也挺好。
嗯。挺好。
她那边吃得惯吗?
吃得惯。我前天捎过去半锅排骨,她说一口气吃完了。
那就好。
苏墨渊落了一子,黑子。
他赢了。
赵砚秋盯着棋盘,沉默了三秒。
再来一盘。
叶千雪的办公室。
算盘声。啪啪啪。
第 1,848 份季报正在编制中。
桌上放着一杯茶,热的。
旁边有一块小点心,归苏墨渊托人带来的。
叶千雪吃了一口,甜的。
她继续算。
237 个世界。14% 的幸福增长。
数字在跳动。世界在变好。
她替这一笔稳稳地落进了第 1,848 份季报的扉页底脚,挂在最后一档。
天玄宗的后院。
21 朵勿忘草安安静静地开着。
秋天了,有些叶子黄了,但花还归蓝色的。
勿忘草的花期很长,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开。
没有人浇。
但序调了灵脉。让泥土保持了恰好的湿度。
不多不少。像苏墨渊用水瓢浇的一样。
花开得很好。
苏墨渊偶尔从厨房后头绕过来,看一档花的颜色,看一档土的湿度,然后稳稳地点一档头,转身又回到灶台前去翻排骨。
天界。万界 coo 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两杯灵茶。还归温的。
窗外,37,421 个世界在旋转。像星辰。
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白色野花安静地开着。
旁边放着一个小水瓢。比苏墨渊的小。但一样归木头的。
桌子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份合同。
永久的。不可撤销的。不接受仲裁的。
室内温度。22.3 度。
沈知意坐在桌前,看文件。
序站在窗边,看星辰。
小七在旁边,灵光闪烁,处理着 237 个世界的实时数据。
很安静。很正常。
和 500 年来的每一天一样。也和接下来的每一天一样。
沈知意抬起头,喝了一口灵茶。
63.7 度。刚好。
今天天界第几日?
飞升后第二十六日。
嗯。记上。
已经记上了。
她放下茶杯,继续看文件。
窗外的星辰继续旋转。
温度一直归 22.3 度。
两杯灵茶放在桌上,还归温的。
一如既往。
永远如此。
灵玉杯把这一杯的温度,稳稳地认进了它的纹路里,一档一档地落齐。
杯沿那一道浅痕也还在。杯腰那一枚深一点的指印也还在。两枚指印并排,像一份没写完的合同后头,留着的两档签字位,等着下一杯灵茶端起的时候,稳稳地再各落一笔。
挂稳。
落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