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暗屉上的第二笔还没落到桌沿上。
沈知意慢慢地从主席台的侧面走到了中央。她没有拿提案册。也没有拿稿。两只手归空的。
袖口里压着一颗灵果糖。早上苏墨渊塞给她的。他说紧张就吃一颗。
她不紧张。但她带着糖。带着糖就归带着家。
五百一十二张脸看着她。四十一节点的存在感环绕着她。三十七个微弱的光在她头顶慢慢地漂浮。一个无形的巨大存在仍然充满着整个空间。总裁没有撤。他静静地存在着。
棋的翻译系统在全功率运行。她的意识负载已经压到了百分之七十五。但她稳稳地撑着。
沈知意把袖口压平了一寸。
各位。她说。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
棋的翻译把这一句话同步落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一句很短。归一档不带刺的开场。
有的世界很大。沈知意继续说。有二十七万修士。一千座城池。灵脉。天气系统。经济体系。完整的社会结构。
她停了一下。
有的世界很小。只有一座村庄。几百个人。一条小河。几亩灵田。
她朝代表区那一档拄拐杖的老妇人慢慢地停了一下视线。
老妇人压低了下巴。袖口里那一片姜也慢慢地稳住了。她从昨晚就把那一片姜压在袖口里。她说她那一档世界的人都靠着这一档姜过冬。她带了一片来。
有的世界已经不在了。沈知意压低了声音。只留下了一句话。
她又停了。
天亮了。或者别怕。或者回来。
她朝头顶那一档浅蓝色的微光看了一下。三十七个光点静静地漂浮着。淡得归一档被时间忘掉的颜色。它们没有声音。但它们在听。
但今天。沈知意慢慢地说。我们坐在了同一个地方。
她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会场里很静。她把这个问题慢慢地放下。
这个系统。还能变得更好吗。
问题出来了。
沈知意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这一档问题。她说。对很多人来说。系统已经很好了。灵脉稳。天气正。剧情在走。日子在过。
可在过不等于好。
她朝管理节点区那一档慢慢地停了一下视线。
四十七万年来。管理局的 KpI 归剧情完成率。完成就归合格。不管居民幸不幸福。不管文化兴还是衰。不管年轻人留没留。不管老人安没安。
完成就够了。
她又停。
可够了吗。
她朝书那一档静静地看了一下。
书。你管了三十一万年。一千二百四十七座图书馆一座没倒。可一百二十万人变成了四十三万人。你的 KpI 满分。你的世界在萎缩。够了吗。
书的人形动了一下。袖口的纹路压得更深一点。但他没有说话。
风。你管了二十二万年。灵脉稳。天气正。可灵脉在以每年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衰。再过三万年支撑不住修士。你的 KpI 也满分。够了吗。
风停了一下。窗框上那一层薄尘又断了一线。
沈知意没有把视线移过去。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边。你管了四十七万年。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增长率百分之零。你的 KpI 排前百分之十。够了吗。
序没有动。但他说了两个字。
不够。
会场又静了。这两个字归四十七万年来第一次有节点公开承认。沈知意听见了。在她身边整个空间里所有的节点都听见了。那一档无形的总裁也听见了。
沈知意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并非来批评管理局的。她说。管理局运行了四十七万年。二十七万个世界存在至今。这归了不起的成就。没有管理局。很多世界可能早就崩了。
可存在不归终点。
她又停。
存在归起点。
一个世界存在了。然后呢。然后它该变得更好。居民该更幸福。文化该更丰富。年轻人该有希望。老人该有安宁。
这些东西。不在 KpI 里。
所以我提一档方案。
她把要说的话慢慢地落下。
把 KpI 从剧情完成率改为世界幸福指数。不归取消管理。归升级管理。不归否定过去。归让过去的努力有更好的未来。
这就归我的提案。系统升级方案。从管理到共治。
她说完了。
会场没有掌声。运营委员会不归演讲比赛。
可有反应。代表们交头接耳。节点的存在感在慢慢地波动。镜的镜面恢复了滚动。可比之前慢了一寸。
那一档无形的总裁的存在感又微微动了一下。比开幕那一次慢一些。但在场所有的节点都感觉到了。
沈知意慢慢地退回了主席台的侧面。
叶千雪。她说。
叶千雪起身。她把九本不同颜色的账册按顺序叠好。摆在了记录台后面。然后从最上面那一本里抽出了一张图表。
各位。请看数据。叶千雪走向主席台。二百个世界。十二个评估维度。四十七万条数据。
她把图表展开。
横轴归幸福指数。纵轴归增长率。
二百个点慢慢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铺开。
清晰的正相关。叶千雪压了压声音。零点七八。
她又压低了一档。
数字不说谎。
沈知意站在主席台的侧面。她把那一颗灵果糖从袖口里拿了出来。剥开。塞进嘴里。甜的。带着家的味道。
叶千雪的数据展示持续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二百个世界的数据慢慢地摊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沈知意在心里做了一档评估。
第一天。效果不错。
提案的核心理念落了。数据的冲击到了。
可还不够。数据只能说服理性。明天要说服情感。
明天归证词环节。序。幽灵。赵砚秋。理性加情感。双管齐下。
下午散会之后。沈知意走出了会场。走廊里钟离白叫住了她。
沈师姐。
怎么了。
你的演讲。我在后排听了。
觉得怎么样。
钟离白想了想。
我听不太懂 KpI 和幸福指数。他说。可我听懂了一句。
哪一句。
存在不归终点。
他停了一下。
存在归起点。
这一句怎么了。
赵师傅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钟离白把声音压得更低一点。修行不归为了活着。归为了活得值。
沈知意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赵长老说得比我好。
可你说的范围比赵师傅大。钟离白说。赵师傅说的归一个人。你说的归二十七万个世界。
范围不同。道理一样。
钟离白点了一下头。
沈师姐。明天我能做什么。
明天你坐赵师傅旁边。沈知意说。代表天玄宗的新一代。让所有人知道。传统不只归过去。传统还有未来。你就归那个未来。
钟离白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走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曾经的小孩。长成了元婴修士。
传统的未来。就归这个样子。不归守着旧东西不放。归带着旧东西的精神做新的事。
像万宝阁。从灵符摊位走到跨世界。形式全变了。可核心没变。核心归认真做事。真心待人。五百年不变。
万宝阁那一头。小七的算盘轻轻地动了一颗。又动了一颗。把外部·017 那一档落到三档世界一句话铺成的开幕暗屉旁。
第二十三笔。静静地落在那一档由零点七八+三档世界+一句话+不够+存在归起点铺成的暗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