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殿门合拢之后,归墟的光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渊站在光域中央,能感觉到脚下那三条光脉的流速正在逐息减慢。凡界旧力的深褐色光脉最先减速,从一种持续流淌的状态变成更缓慢的游动,像是一条正在被放缓的旧河。以太气息的灰白色光脉紧随其后,流速降下来之后,光脉的颜色开始从均匀的灰白色变成逐段亮起的暖光,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从起点向终点逐寸点燃它。空域能量的暗金色光脉则保持着原有的速度,但色调正在从暗金色向更偏暖的金色缓慢地过渡,像是一块被持续加温的旧铁正在逐层退去表面的暗色。
林渊站在光域中央,没有急于行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三卷竹简在他怀里的位置各自稳定下来。他能感觉到它们的脉动频率正在缓慢地接近,从最初三种完全不同的节奏,经过他那段行走和光域自行调整之后,正在逐息地趋向一致。那种变化很细微,但他集中注意力感知了几次呼吸之后,确认了三种脉动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同一个频率靠拢。他没有刻意干预那个过程,只是让自己的呼吸和它们保持同步,像是一艘船正在随着潮水的方向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吃水深度。
他先走向凡界旧殿。殿门闭合之后,门面恢复了平整的深褐色石面,之前浮现过的以太路径纹路已经彻底隐去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站在殿门前,伸出手掌贴在门面上。一阵持续的温热从石面传上来,不是那种剧烈的热,而是一种被地火反复灼烧过之后正在缓慢释放余温的热度。那温度通过他的掌心沿着小臂向上蔓延,在他肘弯处短暂地停了一瞬,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座旧殿虽然已经空了,但它的余温依然在持续释放。他把手掌保持在那里,让灵脉中的凡界旧力顺着掌心向外走了一线。那道旧力穿过掌心和石面的接触面,落在门面上。门面的颜色在他旧力注入之后变深了一度,从深褐色变成更暖的褐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身份。那种确认持续了约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门面的颜色恢复成了原来的深褐色。他收回手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凡界旧力在刚才那次短暂的接触中留下了一层极浅的印记,像是那扇门记住他了。
他转身走向太虚殿。太虚殿的门面是灰白色的,比凡界殿更平滑,像是被流水长期冲刷之后留下的质地。他站在殿门前,伸出手掌贴上石面。接触的瞬间,灰白色的光芒从石面内部渗出来,像是一张被揭开的旧绢正在缓慢地露出底下的纹理。那种光芒不是被外部光源照亮的,是从石面本身内部渗出来的,像是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了,正在用自身的光来回应一个识得它的来访者。他在那道灰白色的光芒中停留了一会儿,感觉到灵脉中的以太气息正在以和门面光芒相同的频率微微脉动。那道光芒在持续了约几次呼吸的时间之后开始逐渐减弱,从明亮退到柔和,又从柔和退到内敛。他在光芒完全消退之后才收回手掌,转身走向空域殿。
空域殿的门面是暗金色的,表面的北斗七星图案在他靠近的时候自行亮起了一瞬,七颗星同时闪了一下,又同时熄灭。他站在殿门前,伸出手掌贴在门面中央。掌心与门面接触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的下方缓慢地扩散开,从一点向外扩散成一片完整的圆形光晕,覆盖了整扇门。他能感觉到那片光晕正在逐层地穿透他的手掌,沿着他的掌纹向内蔓延,和他的灵脉网络建立连接。那种连接比他预想中更紧密一些,像是在他空域能量和殿门之间生成了一道极细的通道,正在让两端的能量以同一种频率交换信息。他等到那片光晕自然消退之后才收回手掌。
三座殿全部确认完毕之后,林渊走回光域中央,在三条光脉交汇的位置盘膝坐下来。他把三卷竹简从怀里取出来,依次摆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焦色、灰白、暗金,三卷竹简在归墟的光域中各自泛着对应的光泽。他将竹简的边缘对齐,让三卷竹简的末端彼此相邻,形成一个微小的角度。然后他闭眼,将灵脉中的合流之力沿着三条路径同时向外推送。合流之力在他的灵脉网络中被分成了三股,分别流向凡界旧力、以太气息、空域能量各自的路径。三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分别流向三卷竹简,在竹简上各自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光痕。三卷竹简在三股力量同时抵达之后各自亮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收到信号。
林渊保持着眼下的状态,让三股力量持续地从灵脉中流过竹简再经地面回流,循环的速度缓慢而稳定。他坐在光域中央,感觉到那道循环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逐圈缩短着三卷竹简之间的能量间隙。最外层的亮光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像是一幅正在被卷起的旧画正在逐渐收紧边缘。他坐在那里,那道风贴在他左肩侧,温热而稳定。三卷竹简在持续循环的作用下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焦色竹简从焦色变成更深的褐,像是被凡界旧力浸润透了。灰白色竹简从灰白变成偏暖的米色。暗金色竹简从暗金变成更亮的金。三卷竹简的边缘亮光连接成了一道完整的弧线,像是一座由三卷旧简拼成的桥正在缓慢地成形。那座桥从他面前升起,悬浮在三卷竹简的上方,向光域深处延伸,形态像一道逐渐升高的旧拱,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暖金色光泽。
林渊站起来,把三卷竹简收进怀里。那道桥依然悬浮在原位,没有因为他收走了竹简而消失。他站在桥前,感觉到它正在以恒定的温度释放着持续的热量,那道温度不冷不烫,正好和归墟地面的温度一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归墟的三座旧殿已经被完整激活了,他可以踏上去了。他迈出了第一步。桥面的触感介于晶面和实体之间,软韧而密实,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阵温和的托力。他沿着那座桥向前走去,步伐稳定。每走一步,桥面的温度就会逐级升高一线。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正在通过他的脚底沿着灵脉向上走,像是在替他把灵脉网络的运行节奏和桥面的温度变化同步校准。他走到桥的中段时回头看了一眼。三座旧殿的轮廓已经在身后缩小成了三块并列的深色方块,像是正在被距离压薄了。那三卷竹简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胸前,各自以接近的频率微微脉动着,正在和他走过桥面时感受到的温度变化同步回应。
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前方的光域正在变得比归墟的底色更亮一些。那片光域的中央,有一团光芒正在缓慢地成形。那团光芒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不断地变化着,像是一个正在被反复熔炼之后重新浇铸的旧器,正在以自己能感知到的速度逐息稳定下来。他站在那片光域前,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上。他的目光在它边缘的每一次变化上都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注视替它稳定那些尚未确定的部分。那团光芒的边缘正在从模糊变成锐利,颜色从混沌的混合色变成一种均匀的暖金色。光芒表面的纹路正在以越来越整齐的方式排列起来,正在从一条条各自独立的旧线合并成一条正在成形的长径,正在用光和热同时告诉他,那条路正在成形,正在等着他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