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换的客栈叫“有朋居”,在城东,比悦来贵了不少,普通房一晚要五十文。楚狂歌掏的钱,一掏就是五两银子,甩在柜台上跟甩废纸似的。林渊当时就想问——你不是散修吗?散修哪来这么多钱?但他忍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狂歌不问他的罗盘,他也不该问楚狂歌的钱从哪来。
房间在三楼,靠街边,窗户推开能看见半条街。林渊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其实也没什么,就几块灵石、一瓶丹药、一本法术书、一块令牌。他在床上坐下来,后背刚挨到床板,就疼得龇牙。昨晚被踹的那一脚淤了一大片,青紫色的,从左肩胛一直蔓延到腰。
楚狂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往桌上一扔。布包散开,里面是伤药、纱布、还有几块膏药。
“自己上还是我帮你?”
“自己来。”
林渊脱下外套,对着铜镜往背上贴膏药。镜子里的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白得发青,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他以前没仔细看过这具身体,现在一看,原主确实被饿得不轻。
楚狂歌靠在椅子上,看着他贴膏药,忽然开口:“赵无极的事,你怎么看?”
林渊手顿了一下。昨晚赵无极跑了,留下一句“大典上见”,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他想了想说:“他不会善罢甘休。”
“废话。”楚狂歌把腿翘到桌上,“我问的是,你怕不怕?”
“怕什么?”
“赵无极。北域赵家。筑基中期。”
林渊把最后一块膏药贴上,穿上衣服,转过身看着他:“怕有用吗?”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脾气。我就喜欢你这种人。”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歪歪扭扭的,但标记得很清楚——悦来客栈的位置、几条主要街道、还有几个画了红叉的地方。
“昨晚我审那个黑衣人的时候多问了几句。”楚狂歌指着地图上的红叉,“赵无极的人在城南有三个点。悦来客栈是他们的据点之一,另外两个在这——城隍庙后面,还有南门附近的一条死胡同。每个点都有三到五个人,全是练气后期。他们的任务是一样的:截杀落单的散修,抢令牌。”
林渊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赵无极手下的人不少,而且都是有组织有分工的。昨晚折了三个,对他来说是皮外伤,动不了筋骨。
“你想怎么做?”林渊问。
楚狂歌把手里的匕首往桌上一插,刀尖钉在悦来客栈的位置上:“把他们引出来,一锅端了。”
“怎么引?”
“你。”楚狂歌看着他,“你是生面孔,修为低,身上又有令牌。只要你出现在城南,他们肯定会动手。我藏在暗处,等他们出来,一个一个收拾。”
林渊听明白了。这是个钓鱼的局,他是鱼饵。
“风险呢?”他问。
“风险就是他们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楚狂歌掰着指头算,“昨晚他们折了三个人,今天肯定会加派人手。如果一次性来十个八个,我可能护不住你。”
“罗盘呢?”林渊心里想。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的指针在缓缓转动,像是在计算什么。过了大概十几息,一行字浮上来:
「此计可行·今日赵无极不在城南·手下共五人·楚狂歌可敌——【吉】」
林渊睁开眼睛:“什么时候动手?”
楚狂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你不怕?”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楚狂歌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下午。城南城隍庙后面那条巷子,我踩过点了,人少,适合动手。”
林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叉,心里默默地把路线记了一遍。
下午申时,太阳开始往西边斜。
林渊一个人走在城南的街上,步子不快不慢,像个漫无目的闲逛的散修。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楚狂歌借他的,还是大了一号,袖子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令牌故意露出一角,在腰带上晃来晃去,是个瞎子都能看见。
城南比城东破败得多。路面坑坑洼洼的,两边的店铺十家有六家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冷清得很,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路过一两个,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眼神警惕。
按照计划,他从南门进,沿着城墙走了半圈,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全是碎砖烂瓦,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停下来,假装弯腰系鞋带。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刻意压着的,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不是一个,是好几个。林渊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他知道后面有人,罗盘早就告诉他了。但他得装作不知道。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林渊走到墙根底下,转过身,靠着墙站好。
五个人。
从巷子口走进来,一字排开,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那个是个大块头,光头,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后面四个,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都一样——冷的,硬的,像看死人。
光头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目光停在他腰间的令牌上。
“小子,令牌借我用用。”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渊没说话。他靠在墙上,手插在袖子里,拇指掐着中指,指尖上已经凝了一团灵气。火球术的起手式,随时能放。
光头皱了皱眉头:“听不懂人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抓林渊的衣领。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林渊动了。
不是躲,是往前。他左手一抬,一团火球从袖子里飞出来,直奔光头的脸。那火球比昨晚的大了一圈——昨天在客栈他又练了几遍,现在放火球术已经不用念口诀了,心念一动就能出来。
光头显然没想到一个练气一层的小子敢先动手,更没想到他的法术放得这么快。他本能地偏头躲,火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烧掉了一小块头皮。焦糊味弥漫开来。
“妈的!”光头捂着耳朵骂了一声,“给我上!”
后面四个人同时冲上来。
林渊没给他们合围的机会。他往右边一闪,贴着墙根跑出去三步,同时右手一甩——水箭术。一道水线从他指尖射出去,又快又细,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但剩下三个已经到跟前了。
一个拿刀的从左前方砍过来,刀风呼呼的。一个空手的正面出拳,拳头上有灵气包裹,一看就是练过的。还有一个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符纸的边缘已经开始发光了。
林渊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的脑子出奇地冷静。罗盘在他识海里疯狂地转动,把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条攻击路线、每一个闪避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左边那一刀,往右偏三寸就能躲开。
正面那一拳,蹲下去就能避开。
后面那个符纸——还没念完,不用管。
他往右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同时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蹲,拳头从他头顶上方扫过去,带起一阵风。然后他往地上一滚,从拿刀那人的腋下钻过去,滚到了人群外面。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闪电,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息。但林渊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他知道,如果没有罗盘,他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这小子邪门!”跪在地上的那个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指着林渊,“他好像能提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光头捂着耳朵,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盯着林渊,目光里多了一丝忌惮。
“别管那么多,一起上!他一个练气一层,灵气能放几个法术?”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林渊自己也清楚——他已经放了两个法术,丹田里的灵气见底了,再放一个就是极限。一个法术打五个人,杯水车薪。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墙。无路可退了。
五个人重新围上来,这次谨慎了很多,步子很慢,像五只猫围一只老鼠。
光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灵力外放,练气后期才能做到的事。他把刀尖对准林渊的胸口,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渊没跑。
他靠在墙上,看着光头的刀尖,忽然笑了。
光头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五个打一个,还要打半天。”林渊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一个练气一层,明知道城南有人抢令牌,还一个人跑过来?”
光头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
巷子口的墙头上,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青色的长衫,腰间别着剑,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正慢悠悠地往嘴里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投到光头脚下。
楚狂歌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抹了抹嘴,低头看着巷子里的五个人,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然后他拔出剑,剑身在阳光下一闪,晃得光头眯起了眼睛。
“五个练气后期,”楚狂歌歪了歪头,像是在数数,“对付一个练气一层,还要五个人一起上。你们赵公子手下就这水平?”
光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那条疤因为紧张而扭曲,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你……你是——”
“楚狂歌。”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记住了,到了阎王殿好报名字。”
剑光又亮了。
这一次林渊看清楚了。楚狂歌的剑法没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剑的轨迹,只能看见一道白花花的光在人群里穿梭,像闪电,像流水,像刀子切豆腐。
第一剑,拿刀的那个倒了。剑尖点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人在原地转了一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剑,空手出拳的那个也倒了。剑背拍在他后脑勺上,干脆利落,像拍一只苍蝇。
第三剑和第四剑几乎是同时出的——左边一剑刺穿符纸,那人的符咒还没念完就炸了,把自己炸了个跟头。右边一剑削掉另一个人的发髻,那人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五个人,四剑,四息。
光头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刀举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他的嘴唇在哆嗦,脸上的疤一抽一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楚狂歌的剑尖抵在他喉咙上,不重不轻,刚好贴着皮肤。
“赵无极在哪?”楚狂歌问。
光头张了张嘴,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不……不知道……公子……不,赵无极他今天没来……他只让我们在这里等……说是有个散修会路过……”
“他知道我们会来?”
“不……不知道……他只是在各个点都留了人……说是……说是以防万一……”
楚狂歌皱了皱眉头。赵无极比他想的谨慎,昨晚折了三个人,今天不但没亲自来,连手下都分散布置了。这说明他要么是胆小,要么是——在试探。
“你们抢了多少令牌了?”
“三……三块……”
“交出来。”
光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三块令牌,放在地上。铜制的,和林渊那块一模一样。
楚狂歌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然后他看了光头一眼,剑尖从他喉咙上移开。
“滚。”
光头愣了一秒,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地上四个半死不活的手下一一拖走,拖到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楚狂歌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林渊。
“你刚才那个火球和水箭放得不错。”他说,“尤其是水箭,准头很好。练了多久?”
“两天。”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两天?”
“两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想甩掉什么念头:“行吧,当我没问。”他把那三块令牌拿出来,在林渊面前晃了晃,“三块。咱们一人一块,还剩一块——”
“卖掉。”林渊说,“五十块下品灵石,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楚狂歌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脑子转得挺快。”
他把两块令牌收好,剩下那块扔给林渊:“你拿去卖。我这个人不适合做买卖,一开口就想砍人。”
林渊接住令牌,塞进怀里。他靠回墙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他完全是靠肾上腺素撑着的,现在放松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酸软无力。
楚狂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酒壶——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
“喝一口,压压惊。”
林渊这次没拒绝。他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火辣辣的,但整个人确实暖和了不少。
“接下来怎么办?”林渊问。
楚狂歌把酒壶收回去,仰头看着天。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被烧成一片橘红色,几朵云镶着金边,慢悠悠地飘着。
“等。”他说,“赵无极这次没来,说明他已经起疑心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
“那大典——”
“大典还有两个多月。”楚狂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两个月,我教你修炼。至少让你在擂台赛上不被人一招秒了。”
林渊也站起来,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狂歌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练气一层就敢跟筑基中期叫板的人。”
他咧嘴一笑:“我喜欢有种的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胖的是影子,瘦的也是影子。
林渊走在后面,手插在袖子里,指尖上还残留着火球术的余温。他在想刚才那场架,想自己那两次法术释放的时机和角度,想楚狂歌那四剑的出剑速度。差距太大了。楚狂歌的修为、剑法、战斗经验,都甩他几条街。但他在练,每天在练。两个月后,他未必还是现在这个水平。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林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已经暗下来了,两边的墙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线窄窄的亮。地上还有血迹,还有碎布,还有刚才那场架留下的痕迹。
但罗盘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一行字浮上来:
「赵无极·已离开青云城·去向不明——【中平】」
林渊看着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走了?不像是赵无极的风格。他昨晚走的时候还留下那么嚣张的一句话,怎么今天就跑了?
除非——他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狂歌在前面喊他:“走啊,愣着干嘛?回去教你修炼!”
林渊把罗盘那行字记在心里,转身跟了上去。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城北的方向,一只信鸽从城墙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往北边飞去。信鸽腿上绑着一根细竹管,竹管里塞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目标已确认。令牌在他身上。按计划行事。”
信鸽飞过城墙,飞过护城河,飞过城外的荒野,消失在天边的暮色里。
而城东的有朋居里,林渊正盘腿坐在床上,听楚狂歌讲修炼的第一课。
“所谓修炼,就是把自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能打十个普通人的怪物。”楚狂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你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一层,丹田里那团雾叫‘气海’,气海越大,灵气越多,能放的法术就越多。等你气海满了,压缩成液态,就是筑基。”
“就这么简单?”
“简单?”楚狂歌把牙签吐掉,“你知道从练气到筑基,普通人要多久吗?”
“多久?”
“三年到五年。资质差的,十年都突破不了。”
林渊沉默了一下:“那你呢?”
“我?”楚狂歌笑了笑,“两年。”
两年。从练气到筑基,两年。在散修里已经算天才了。
“不过嘛——”楚狂歌看了林渊一眼,“你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两天学会两个法术的人,我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林渊:“这是我以前用的功法,《雷引诀》,雷灵根专用的,你用不了。但我可以教你里面的修炼法门——怎么引导灵气在经脉里运行,怎么压缩气海,怎么感应天地灵气。这些是通用的,什么灵根都适用。”
林渊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和楚狂歌这个人完全对不上号。他在旁边写了很多批注,有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标注了灵气的运行路线和穴道位置。看得出来,这本册子他下了很多功夫。
“从今天开始,每天修炼四个时辰。”楚狂歌说,“早上练功,下午练法术,晚上打坐。我盯着你,不许偷懒。”
林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楚狂歌,他的修炼速度可能比预想的快得多。混沌灵根的事,罗盘的事,他暂时还不想说。不是不信任,是时候未到。
楚狂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开始正式修炼。”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对了,你那个感应能力——打住,我知道你不想说。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他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这世上能感应吉凶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人要么是天机阁的老怪物,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不管你是哪一种,在你足够强之前,别让太多人知道。”
他推开门,走出去,又探回头来补了一句:
“尤其是天玄宗的人。”
门关上了。
林渊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本《雷引诀》,看着门板上楚狂歌的影子慢慢走远。
识海里,罗盘安安静静的,那行“赵无极已离开”的字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提示,很淡,像铅笔写的:
「天玄宗·收徒大典·六十三日后——【大吉】」
六十三天。
林渊把册子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城东的天上。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那本翻开的册子上,照在林渊的手指上。他的指尖上还有火球术留下的余温,掌心还有水箭术留下的湿润,丹田里那团雾气慢慢旋转着,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城北的某个方向,一只信鸽落在某户人家的窗台上。窗户打开,一只手伸出来,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那人看完,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地把字迹吞掉,最后只剩一撮灰烬,落在桌面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六十三天。”那人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夜风穿过窗缝。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