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紫云玄铁重剑的剑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冷光,那不仅仅是金属的寒意,更是苏清瑶积压了两年的复仇之火。
此时的擂台早已一片狼藉,原本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被反复蹂躏之后已经碎裂塌陷成了一片废墟。
林婉儿跌坐在废墟之中,原本精致的白衣沾满了尘土和腐烂的藤条,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她仰视着步步逼近的苏清瑶,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那个曾经被她视若蝼蚁、随意践踏的女人,此刻竟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遮蔽了她头顶所有的阳光。
“你……你别过来……”
林婉儿的声音在颤抖,身体本能地向后挪动,双手在地上胡乱抓着,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在她的剧本里,今天应该是她林婉儿的高光时刻,是她踩着所有同门的尸骨登顶的一天。可现在,那个早已该死的女人却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举起了屠刀。
“怕了?绝望了?”
苏清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寒。
“当年你在断魂崖边,看着我丢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很怕?”
“当年你拿着那块魔修令牌,当面污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很绝望?”
苏清瑶每说一句,手中的重剑就下压一寸。沉重的剑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林婉儿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不……不是这样的……”
林婉儿拼命摇着头,眼神游移不定,突然,她的目光触及到了袖口中那一抹隐晦的乌光。
那是师尊在赛前赐给她的底牌——噬血针!
这是采集九十九个至阴之时的童男童女心头血炼制而成的一次性法宝,专破护体罡气,只要沾上一丝,就能瞬间污人血脉,化骨销肉!
原本这是师尊让她在遇到不可控的意外时用来保命或者灭口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
一丝狠毒的光芒在林婉儿眼底一闪而逝。
苏清瑶,是你逼我的!
“清瑶师妹……我……我错了……”
林婉儿突然停止了挣扎,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若是不知道她真面目的人,恐怕心都要碎了。
她仰起头,一脸凄楚地看着苏清瑶,声音哀婉动人:“当年……当年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是有人逼我那么做的……我是有苦衷的……”
“哦?”苏清瑶眉头微挑,似乎真的有了几分兴趣,“被逼无奈?那是谁逼你的?”
见苏清瑶似乎有些意动,甚至连剑尖的压迫感都松了几分,林婉儿心中狂喜。
蠢货!果然还是当年那个心软的蠢货!
“是……是……”
林婉儿假装犹豫,身体却在悄无声息地蓄力,右手缓缓缩回袖中,扣住了那枚乌黑的噬血针。
“就是现在!去死吧!!!”
就在苏清瑶似乎正在等待下文的那一瞬间,林婉儿原本凄楚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如鬼。
她猛地抬起右手,衣袖炸裂。
“咻——!!!”
一道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射苏清瑶的面门!
太快了!
十步之外,暗器快!十步之内暗器又快又准!
现在不足五步的距离,在林婉儿眼里,简直就是必杀之局!
台下的观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
云台之上,刑天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成了!噬血针下,绝无活口!
然而。
就在那乌光即将触碰到苏清瑶的前一刹那。
“无需闪避。”
林越那冷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在苏清瑶的识海中响起。
无需闪避。
因为……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枚乌黑阴毒的噬血针,并没有刺入苏清瑶的血肉,而是撞上了一面宽大、厚重、泛着幽幽紫光的黑色墙壁。
那是紫云玄铁重剑的剑身。
在林婉儿抬手的瞬间,苏清瑶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那如同门板一样宽大的剑身便如同一面叹息之墙,稳稳地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枚阴毒的噬血针钉在紫云玄铁之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黑色的毒气试图腐蚀剑身,却被剑身上亮起的紫色纹路瞬间净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这怎么可能?!”
林婉儿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竟然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挡住了?
“苦衷?”
苏清瑶的声音从宽大的剑身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缓缓移开重剑,露出了那张冰冷的脸庞。
“你的苦衷,就是这根淬了致命毒素的毒针吗?”
“林婉儿,两年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除了偷袭和阴招,你还会什么?”
“先生说得真对,狗改不了吃屎。”
苏清瑶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彻底化为了杀意。
“不……不!我还有……”
林婉儿惊恐地想要后退,想要再掏出什么法宝。
但苏清瑶已经不打算再给她任何机会了。
“既然你喜欢用脸接招,那我就成全你。”
苏清瑶双手握住剑柄,没有使用任何锋利的剑刃,而是将那宽厚平整如同铁板一样的剑脊,对准了林婉儿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这一剑,叫打脸。”
“呼——!!!”
重剑挥动,带起一阵狂暴的恶风。
林婉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座紫色的大山就这么盖了下来。
“啪——”
这一声响,清脆、响亮、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刚才战斗的轰鸣声。
全场数万名修士,在这一刻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脸幻痛了一下。
这是真正的“打脸”。
紫云玄铁重剑那宽大的剑脊,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拍在了林婉儿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林婉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苍蝇拍击中的苍蝇,横着飞了出去。
但这还没完。
苏清瑶身形一动追上飞出去的林婉儿,手腕一抖,重剑下压。
巨大的下压力直接将林婉儿拍向了地面。
“轰!”
林婉儿的后脑勺和背部重重地砸进了擂台的白玉地板里,坚硬的岩石瞬间龟裂,形成了一个人形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噗!”
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喷血声。
等到烟尘散去,众人伸长脖子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还美艳动人的林婉儿,此刻正呈大字型嵌在地里。她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形——鼻梁塌陷,牙齿碎了一地,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紫红一片,上面甚至清晰地印着紫云重剑上的纹路。
惨。
太惨了。
这哪里是比武切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呜……呜呜……”
林婉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鲜血混合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看起来既狼狈又恶心。
苏清瑶提着剑,一步步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巴掌’,是为了当年那些被你欺骗、利用的外门弟子打的。”
苏清瑶的声音冰冷,回荡在死寂的演武场上。
“林婉儿,你真的以为,只要把知情人都杀了,只要爬得够高,你做的那些肮脏事就没人知道了吗?”
“呜……杀……杀了你……”
林婉儿的双眼已经被血水糊住,但那种怨毒的光芒却透过血污射了出来。她的理智已经在刚才那一巴掌中被彻底拍碎了。
羞辱!极致的羞辱!
当着全宗门的面,当着她爱慕的那些师弟师兄的面,把自己像条狗一样拍进地里!
她完了!她的名声,她的形象,她的未来,全完了!
“既然我完了……那你也别想活!!!”
林婉儿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体内一直被压制着、属于魔修的那一部分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轰——!!!”
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气,猛地从林婉儿残破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这股黑气阴冷、邪恶、充满了暴戾和血腥的味道,刚一出现,擂台周围的温度便骤降数十度,连空气中都结出了黑色的冰霜。
原本因为受伤而萎靡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筑基中期的瓶颈,直逼筑基后期!
“这是……魔气?!”
“天哪!好重的魔气!林师姐……不,林婉儿她竟然真的是魔修?!”
“这股气息……是血煞门的功法!我在历练时见过!”
“怎么可能?!执法堂的亲传弟子竟然是魔修?!”
台下瞬间炸了锅。
事实胜于雄辩。哪怕之前大家对苏清瑶的话还存有疑虑,但此刻看着那个浑身缠绕着黑气、双眼血红、宛如厉鬼般的林婉儿,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被欺骗的愤怒。
原来,那个平日里温柔善良、正气凛然的林师姐,皮囊下竟然藏着这样一副魔鬼的面孔!
“苏清瑶!!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抽你的魂!炼你的血!!”
林婉儿此刻已经完全魔化,她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指甲暴涨数寸如匕首般锋利,身后更是隐隐浮现出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虚影。
她从坑中弹射而起,带着滔天的魔气,不顾一切地扑向苏清瑶。
“终于不装了吗?”
面对魔化的林婉儿,苏清瑶却显得异常平静。
她没有出剑,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有做。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扑过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早就预料到的弧度。
“先生,真的是一点惊喜都没有啊。”
“确实,反派死于话多和破防,古人诚不欺我。”林越在识海中打了个哈欠,“既然她自己爆了,那我们就帮她加把火。”
“投影仪,启动。”
就在林婉儿那双鬼爪即将抓破苏清瑶喉咙的瞬间。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从苏清瑶手中的一枚留影石中射出。
但这不仅仅是普通的留影石投影。
在林越利用兑换来的投影仪的加持下,这道光芒并没有在空中形成平面的画面,而是直接以灵力为介质,在整个演武场的上空,构建出了一个巨大无比、高清三维全息影像!
画面巨大,连百里外的山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中,是一个阴暗潮湿的溶洞。
那个跪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血煞门执事赵得柱,正对着镜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供述着:
“我说!我都说!别杀我!”
“我是青云宗执法堂的高级执事,是血煞门安插在青云宗的人!”
“林婉儿?她是刑长老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们血煞门的圣女候选人!两年前陷害苏清瑶的事,就是她一手策划的!为了掩盖她在修炼魔功时误杀同门的真相,她需要一个替死鬼……”
“还有安平镇那些失踪的散修……都是林婉儿直接指挥让人抓的!用来给刑长老炼制血魂珠!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比我们这些正牌魔修还要狠毒!她甚至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画面一转。
是一份盖着刑天豪私印和林婉儿亲笔签名的物资调令。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批批血腥的魔道材料,流向了执法堂的秘密据点。
再转。
是苏清瑶在清河镇附近枯井破坏那个血色阵纹,以及阵纹被破坏后冲天而起的煞气。
……
这一幕幕画面,配合着全方位立体环绕的音效,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铁证如山!
这真的是铁证如山!
如果说之前的魔气爆发还能勉强解释为走火入魔,那么现在这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据链,直接将林婉儿和她背后的势力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这是幻术!!”
扑到一半的林婉儿,看到头顶那巨大的画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把一切都招了的赵得柱,看着那些只有她和师尊才知道的绝密文件,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她的秘密,师尊的计划,全都暴露了!
“假的?”
苏清瑶冷笑一声,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林婉儿因为失神而变得迟缓的爪击。
随后,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林婉儿的小腹上。
“砰!”
林婉儿再次被踹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落在地。
苏清瑶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她的胸口,将她死死地钉在地上。
“林婉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赵得柱的神魂印记!这是幻术能伪造出来的吗?”
苏清瑶环视四周,目光如电,声音激昂:
“各位同门!这就是你们敬仰的大师姐!这就是所谓的正道天骄!”
“披着人皮,吃着人血!陷害同门,勾结魔道!甚至为了修炼魔功,残害无辜凡人!”
“这样的人,也配站在这青云宗的擂台上?也配代表我青云宗的脸面?!”
“如果不杀了她,天理难容!!!”
“杀!杀!杀!”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愤怒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点燃了全场。
“杀了这个魔女!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太恶心了!我竟然还把这种人当女神!我想吐!”
“清理门户!清理门户!”
数万名弟子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惊天的声浪,几乎要将演武场的顶棚掀翻。那些曾经爱慕林婉儿的男弟子们,此刻吼得最大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刷自己瞎了眼的耻辱。
就连观礼台上那些外宗的长老们,也都面露鄙夷之色,纷纷对青云宗投去质疑的目光。
林婉儿躺在地上,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杀”字,看着周围那些曾经对她众星捧月的同门此刻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神,彻底绝望了。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命,还输了名声,输了尊严,输了一切。
“苏……苏清瑶……”
林婉儿怨毒地盯着踩在自己胸口的那个人,嘴里喷着血沫,“你以为……你赢了吗?师尊……师尊不会放过你的……大阵……大阵已经……”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了她最后的诅咒。
紫云玄铁重剑的剑尖,无情地刺穿了她的胸腹,将她剩下的话连同那罪恶的灵魂一起,永远地钉死在了这片她曾梦想登顶的擂台上。
苏清瑶面无表情地拔出剑,鲜血溅在她的青衣上,却让她看起来更加圣洁而凛然。
“你的师尊?”
苏清瑶转过身,并没有看脚下的尸体一眼。
她抬起头,那双日月同辉的眸子,直直地刺向云台之上那个一直端坐、此刻却浑身颤抖的身影。
“刑大长老,你的好徒弟已经上路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风起。
吹散了擂台上的血腥味,却吹不散那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云台之上。
刑天豪缓缓站起身,原本那副仙风道骨的伪装已经荡然无存。他看着下方那具被钉死的尸体,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弟子,看着那个竟敢剑指自己的青衣少女。
他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极度的冰冷和残忍。
“好好好……好一个苏清瑶。”
刑天豪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像是闷雷一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既然这出戏演砸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股比林婉儿强大百倍、恐怖千倍的血色魔气,轰然从他体内爆发,瞬间遮蔽了整个演武场的天空。
“那老夫,就换个剧本!”
“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