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甬道如同巨兽的食道，一直向地底深处延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上方飘下来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两壁的油灯早已熄灭，但这对于此刻的苏清瑶来说并不算障碍。天道筑基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五感，哪怕在绝对的黑暗中，她也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开着挂的先生。
“注意脚下，第三块石板是触发式翻板陷阱，下面全是淬毒的尖刺。”
林越的虚影飘在前方，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作为游戏设计师，这条被黑蛇帮视为“绝密”的密道，此刻却像是一张被扒光了底裤的图纸，所有的机关结构、灵力节点都以高亮的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清瑶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轻巧地避开了那块看似普通的石板。
“左侧墙壁，第五块砖，那是连环弩的触发器。别碰。”
“前方三丈，迷魂烟喷口。屏息。”
“小心头顶，有个落石机关……算了，这个不用躲。”
苏清瑶正要闪避，却听林越话锋一转。她疑惑地抬头，只见头顶确实悬着一块巨大的磨盘石。
“机关年久失修，绳索已经烂了，触发装置卡死了。”林越看着数据面板上显示的【耐久度：0】和【故障状态】，忍不住吐槽道，“这黑蛇帮是打造了就根本不维护是吧？就这水平还搞密室逃脱呢？”
苏清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有先生在，这龙潭虎穴，真的如履平地。
她提着重剑，如同一只优雅的灵猫，在机关重重的密道中穿梭。那些足以让普通筑基期修士饮恨的致命陷阱，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恶作剧的玩具，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到了。”
林越停下身形，漂浮在最后一道石门前。他的表情收敛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石门，似乎透过了厚重的岩石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就在里面。”苏清瑶握紧了剑柄，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黑蛇道人。”
那个差点害死先生的罪魁祸首。
“等一下。”
林越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正要破门的苏清瑶。
“怎么了？”苏清瑶一愣。
“有点不对劲。”林越眉头微皱，看着视野中那一团正在快速消散的红色生命信号，以及另一团正如日中天、散发着刺目红光的未知能量源，“里面的生命反应……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
“黑蛇道人的气息……消失了。”林越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刚刚，一瞬间消失的。”
苏清瑶瞳孔骤缩。
黑蛇道人虽然受了重伤，但毕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死掉？除非……
“难道是另一个人！”
“没错。”林越转过头，看向苏清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而且，看起来是个高手。比黑蛇道人那种半吊子强得多，小心点！”
苏清瑶点了点头，原本单手持剑的姿势变为双手紧握，体内的天道真元悄然运转至巅峰，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开门。”
轰！
苏清瑶不再犹豫，抬腿就是一脚。
厚重的石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碎石飞溅。
门后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密室，地上铺着名贵的异兽皮地毯，四周摆满了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种从散修手中巧取豪夺来的珍稀古玩和法器。
但此刻，这些宝物都黯然失色。
因为在密室中央的那张紫檀木大椅上。
黑蛇道人，此刻正歪斜地瘫坐在上面。他的双眼圆睁，眼球突出，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在他的喉咙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几滴黑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
一剑封喉。
而在黑蛇道人的尸体旁，正站着一个身穿夜行衣、脸蒙黑巾的神秘人。
他身材瘦削，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软剑，剑尖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声若有若无的嗡鸣。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依旧寒光凛凛，宛如秋水。
听到门口的动静，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漠、空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你是谁？”苏清瑶冷冷地问道，目光扫过黑蛇道人的尸体，心中也不禁一凛。
能一剑秒杀筑基中期的黑蛇道人，虽然对方有伤在身，但这黑衣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清瑶一眼，目光在她背后的重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练气期的骨龄，筑基期的修为……还有这把剑。”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看来，黑蛇并没有完全撒谎。”
“你是黑蛇的人？”苏清瑶踏前一步，气机锁定了对方。
“黑蛇的人？”
黑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随手将软剑上的灰尘抖落，“一条办事不力的狗，也配让我做手下？我只是来……清理垃圾的。”
清理垃圾？
苏清瑶心中一动。杀人灭口！
“看来你知道得不少。”黑衣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散修，没想到是个刚筑基的天才。可惜……你不该闯进来的。”
“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那种高速移动产生的视觉残留，而是真的像融入了空气中一般，瞬间失去了踪影。
“小心！是影遁术！他在你左后方！”
林越的警告声在苏清瑶耳边炸响。
苏清瑶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向右侧一偏，手中的重剑顺势向后横扫。
嗤！
一道寒光贴着她的脖颈划过，几缕青丝悠悠飘落。
若是再慢半分，断的就不是头发，而是她的脖子！
“咦？”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咦。
黑衣人的身影在苏清瑶左后方显现，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吐信，虽然一击未中，却并未收势，反而手腕一抖，剑锋诡异地弯曲，绕过重剑的格挡，直刺苏清瑶的后心。
这一剑，刁钻、阴毒，完全违背了剑道的常理。
“好快的剑！”
苏清瑶心中大惊。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速度如此之快的对手，比之前的鬼手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别慌！他的剑虽快，但力量不足！用你的优势压死他！”林越冷静地指挥道，“青灵爆！炸开他！”
苏清瑶眼中精芒一闪。
“爆！”
轰！
一层浓郁的青色光罩瞬间在她周身炸开。这一次的青灵爆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金色的天道真元，威力比之前大了数倍不止。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周。
黑衣人脸色微变，手中的软剑被这股巨力震得嗡嗡作响，不得不向后飞退卸力。
“想跑？”
苏清瑶一旦占据主动，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她双手握剑，脚步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顺道手中掐诀。
“缠！”
随着她一声低喝，紫云玄铁重剑上的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几条青紫色藤蔓瞬间贴地蔓延而出。
正在后退的黑衣人身形猛地一滞，腿上被几条藤蔓死死缠住，原本灵动的身法瞬间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木系功法？”黑衣人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容。
使着这种重剑，竟然还能使出如此强劲的术法？
“斩！”
苏清瑶高高跃起，重剑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在天道真元的加持下，剑锋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避无可避！
黑衣人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在这些该死的藤蔓影响下无法完全躲开，索性不再躲避。
“破影！”
他手中的软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重剑的剑锋。
针尖对麦芒！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密室中回荡。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博古架瞬间炸裂，无数珍宝化为齑粉。
苏清瑶只觉得虎口发麻，一股阴冷的暗劲顺着剑身钻入体内，试图破坏她的经脉。但她体内的天道真元瞬间沸腾，如同一头金色的巨龙，一口将那股阴冷气息吞噬得干干净净。
“给我下去！”
她怒喝一声，双臂肌肉隆起，力量再次爆发。
咔嚓！
黑衣人手中的软剑虽然也是上品法器，但在紫云玄铁重剑这种“重型兵器”的暴力碾压下，竟然弯曲到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砰！
黑衣人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巨力，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石板瞬间粉碎，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溢出。
“怎么可能……”
黑衣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可是筑基后期的杀手！精通暗杀和影遁，死在他手下的同阶修士不下双手之数。可眼前这个刚刚筑基的小丫头，竟然在正面硬撼中完全压制了他？
那种金色的真元……那种恐怖的肉身力量……
“难道真的是天道筑基？”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如果是天道筑基，那今日的任务……
“撤！”
杀手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任务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面对一个潜力无限且战力爆表的怪物，硬拼是不明智的。
“噗！”
黑衣人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轰！
一团血雾在他周身炸开，瞬间将他的身形包裹。紧接着，这团血雾化作数十道血色的蝙蝠，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想跑？”苏清瑶刚想追击。
“别追！”林越突然喊道，“这是高阶遁术，那些蝙蝠大多是幻影，真身已经借着血气掩护逃出了密道。而且……穷寇莫追，你刚刚突破，境界不稳，刚才那一下爆发消耗了太多真元。”
苏清瑶闻言，身形一顿，手中的重剑“咣当”一声插在地上。
“呼……呼……”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几下交手虽然短暂，但实际上凶险万分，每一击她都动用了全力。若不是天道筑基的底子厚，恐怕现在倒下的就是她了。
“先生，那是什么人？”苏清瑶看着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眉头紧锁。
“筑基后期，擅长刺杀和软剑，还能使出高阶的遁术……”林越飘在空中，快速检索着脑海中的资料库，“这种风格，很像是‘血煞门’的影杀卫。”
“又是血煞门？”苏清瑶一愣。
“没错，就是之前想要抓捕洛芊芊的那些魔修。”林越冷笑一声，“黑蛇道人一个混混头子，何德何能能引来这种高手灭口？除非……”
林越的目光投向密室深处，那里有一排非常朴素，朴素到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柜子，而在柜子后方有一个明显的空洞。
“清瑶，去那边。”林越指了指那一排柜子，“挪开它。”
苏清瑶点了点头，走过去，轻轻一拉。
咔嚓。
背后墙面突然裂开一个小口子，露出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黑色的锦盒。
苏清瑶小心翼翼地取出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青色的令牌，以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信。
令牌入手冰凉，背面刻着一个极其醒目的“王”字。
“这是……”苏清瑶瞳孔微缩。
“王家的令牌。”林越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示意苏清瑶打开那封信。
信纸有些泛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三日后，百宝阁商队将经‘一线天’运送那批‘赤焰精金’。届时血煞门会出手制造混乱，你带人扮作流寇，务必将货物截下，并协助血煞门将柳如烟那贱人困在谷中。事成之后，西区那条灵脉归你，并助你结丹。”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同样刻着“王”字的私印。
“嘶——”
苏清瑶倒吸一口凉气，“王家……竟然勾结血煞门，想要劫持百宝阁的货物？”
百宝阁可是乱星集市的中立巨头，背景深厚，王家这是疯了吗？
“不是疯了，是贪婪。”林越冷笑，“赤焰精金是炼制结丹期法宝的主材，价值连城。而且，王家最近一直在和百宝阁争夺集市的丹药份额，柳如烟那女人手段高明，压得王家喘不过气。王家这是想狗急跳墙，借刀杀人。”
“看来这黑蛇道人就是个接脏活的手套。只可惜，王家就怕他走漏风声，或者觉得他不中用了，直接派人来灭口。”
林越看着地上黑蛇道人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
“这就是做狗的下场。”
苏清瑶握着那封信，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先生，这封信……”
林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王家既然敢对我们动手，那就别怪我们反咬一口。”
“先生想怎么做？”
林越指了指外面，“百宝阁的柳掌柜，应该会对这份礼物很感兴趣。”
苏清瑶眼睛一亮。
借力打力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我明白了。”
苏清瑶将令牌和信件收好，又在密室里搜刮了一圈，将那些稍微值钱点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先生，这里怎么处理？”
“烧了。”林越淡淡道，“既然是清理垃圾，那就清理得彻底一点。把这儿变成一片废墟，让王家的人就算来了，也只能看到一地灰。”
“好。”
苏清瑶没有任何犹豫。她从黑蛇道人的储物袋里翻出几张爆炎符，贴在密室的承重柱上。
“走吧。”
片刻后。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鼠坊所在的整栋建筑轰然塌陷，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在漫天尘土中，苏清瑶背着重剑，神色平静地走在街道上。
周围的人群惊恐地避让，仿佛在看一尊煞神。
“先生，接下来去哪？”
“去百宝阁。”林越漂浮在她身侧，目光望向集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去见见那位柳掌柜，谈一笔大生意。”
……
百宝阁，顶层。
柳如烟刚刚收到黑蛇帮覆灭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到侍女小青匆匆来报。
“掌柜的！那位……那位苏姑娘来了！”
“哦？”柳如烟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快？她来做什么？”
“她说……”小青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她是来送礼的。而且，说是关乎百宝阁生死存亡的大事。”
“生死存亡？”柳如烟轻笑一声，“这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
苏清瑶在小青的带领下，走进了这间装饰典雅的暖阁。
她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
“苏姑娘，恭喜筑基。”柳如烟并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笑吟吟地看着她，“昨晚的动静，可是让妾身大开眼界啊。”
“柳掌柜客气了。”苏清瑶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随后开门见山，“清瑶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寒暄，而是为了这个。”
她手腕一翻，那个黑色的锦盒出现在手中。
啪。
锦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血色令牌和那封密信。
柳如烟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令牌上的“王”字时，瞬间凝固。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伸手一招，信件飞入手中。
一目十行地看完，柳如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王家！”
她将信件重重拍在桌上，眼中杀机毕露。
“苏姑娘，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柳如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瑶。
“黑蛇道人的密室。”苏清瑶平静地回答，“不过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杀他的人，应该是血煞门的影杀卫。”
“杀人灭口……”柳如烟冷笑，“王腾那小子，倒是够狠。”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看向苏清瑶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没有苏清瑶送来这份情报，百宝阁的商队一旦在“一线天”被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苏姑娘，我百宝阁，欠你一个人情。”柳如烟缓缓说道。
“人情以后再说。”苏清瑶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处境，柳掌柜应该很清楚。王家既然能派人去杀黑蛇道人灭口，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我。”
“所以，你是想寻求庇护？”
“不。”苏清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我是想和柳掌柜结盟。王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们不妨……”
“陪他们好好玩玩。”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却心思缜密、杀伐果断的少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惊艳之感。
这哪里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好！”
柳如烟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媚态横生，“苏姑娘快人快语，正合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紫金色的令牌，递给苏清瑶。
“这是我百宝阁的客卿令，见令如见我。从今天起，苏姑娘就是我百宝阁的座上宾。王家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百宝阁的怒火。”
“另外……”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我们如果不送一份回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苏姑娘，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一线天’看场戏？”
苏清瑶嘴角微扬，与脑海中林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乐意奉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