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下的天然溶洞，因终年不见阳光，岩壁上挂满了湿滑的苔藓。滴答作响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敲击着原本就紧绷的神经。
苏清瑶守在昏迷的小狐狸身旁，虽然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精神依然处于一种亢奋后的紧绷状态。这是典型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特有状态。昨天那场动静大到足以惊动整个黑风谷的“声光大戏”，不仅成功吓退了血煞门的人，同时也让她对这位“灵植先生”的敬畏之心达到了顶峰。
不过不同于苏清瑶，此时的林越，正漂浮在混沌空间内，对着面前面前的一堆数据流发愁。
那是一份战后损耗报告。
为了制造那场能吓退血煞门修士的假象，那块作为音源核心的“震天留音石”——也就是那个蓝牙音箱，被那个筑基期修士一掌轰成了电子垃圾。虽然那是意料之中的损耗，但看着面前【硬件损失】红字，林越还是感到一阵肉疼。作为一名习惯了精打细算的游戏设计师，这种一次性的高投入如果没有后续的长尾收益，在他看来就是亏本买卖。
不过，看着眼前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给小狐狸喂水的苏清瑶，以及雷达上显示的【能量点数：730】，林越的心情又稍微平复了一些。
至少，这波操作保住了两个SSR级的潜力股。
“苏清瑶这丫头，心性确实纯良。”林越审视着画面。
苏清瑶并没有因为自己安全了就放松警惕，她用碎石和枯枝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预警装置——这是她在宗门杂书上学来的皮毛，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用完电量的“聚能石”，放在小狐狸身边，试图利用溢出的纯净灵气来温养这只重伤的灵兽。
就在这时，那团缩在狼皮里、浑身缠满绷带的白色毛团动了动。
洛芊芊醒了。
身为九尾天狐的后裔，即便灵力枯竭、身受重伤，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性依然让她在意识复苏的瞬间就绷紧了肌肉。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针尖般锐利的寒光。
“呜——！”
一声低沉且充满威胁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滚出。小狐狸不顾后腿的伤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粉色的尾巴尖虽然无力地垂着，但背上的毛已经全部炸开，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别动，小心伤口裂开。”
苏清瑶并没有被这凶狠的模样吓退。她经历过被同门背叛的痛，太理解这种受伤后对整个世界的敌意了。她没有贸然伸手去触碰，而是将盛着清水的石碗轻轻推到了小狐狸面前，然后主动向后退了三尺，留出一个让对方感到安全的距离。
“那些坏人都被打跑了，这里很安全。”少女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试图抚平这只小兽内心的褶皱，“我也不会伤害你，你的伤……是我帮你包扎的。”
小狐狸盯着苏清瑶看了许久，鼻子微微耸动，嗅着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草药味和少女特有清香的气息。
作为妖族，它对恶意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眼前这个人类少女身上，确实没有那群黑衣人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贪婪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奇怪的、让它感到莫名的亲切感。
洛芊芊犹豫了片刻，身体的剧痛和喉咙的干渴最终战胜了警惕。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一口清水。
清凉甘甜，没有毒。
确认安全后，它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水渍，然后用一种稍微缓和但依然高傲的眼神瞥了苏清瑶一眼，仿佛在说：算你识相，本公主暂时不跟你计较。
“呵，这小东西，还是个傲娇属性。”
林越在混沌空间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点评道。他调出了洛芊芊的人物面板，上面的状态已经从【濒死】变成了【重伤（稳定）】。虽然还没办法建立契约，但只要它待在苏清瑶身边，那就是煮熟的鸭子，迟早是锅里的肉。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搞定这只狐狸，而是解决苏清瑶的问题。
经过这一连串的高强度战斗和奔波，苏清瑶的等级虽然有所提升，但暴露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基础不牢，全靠装备和林越的指导在硬撑。尤其是她的修炼效率，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与其每次战斗都让我像保姆一样盯着，不如趁现在这个空档期，把她的底层代码……哦不，是修炼功法给优化一下。”
林越的职业病犯了。他受不了自己手下的角色用着一套漏洞百出的程序在运行。
青云宗的外门功法《纳气诀》，在林越眼里，就像是一段充满了冗余代码和死循环的垃圾程序，毕竟当初创作这个玩意儿的时候，也没想过真要让玩家用多久。以至于到了这个真实修仙世界以后，这套功法指导的是灵气进入体内后，要在无关紧要的经脉里绕上好几圈才进入丹田，转换率低得可怜，而且还会造成经脉的额外磨损。
“还是让我来看看苏清瑶体内灵力循环路径是啥情况吧。”
林越叹了口气，自己留的漏洞还得自己补。
原本昏暗的溶洞背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蓝色的数据空间。苏清瑶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三维人体模型，无数条蓝色的光流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动，那是灵力的运行轨迹。
果然，惨不忍睹。
在林越的视角里，代表灵力的光流在经过肩井穴和曲池穴时，会出现明显的拥堵和回流，就像是遭遇了晚高峰的立交桥。这不仅大大降低了回蓝速度，也是导致她每次战斗后身体酸痛的主要原因。
“得给她重新走一下路线。”
林越通过意识在虚空中飞速滑动，开始像修改电路图一样，尝试调整那几条关键的经脉走向。他倒是不想创造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只是运用现代流体力学的原理，将那些不合理的直角弯改成圆弧弯，将串联的线路改成并联，就能让这套基础功法的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
半个时辰后，一套优化版的《纳气诀·改》在林越的脑海中成型。
另外一边，苏清瑶见小狐狸重新睡去，便盘膝坐好，准备开始今日的修炼。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黑风谷，实力每提升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她熟练地运起《纳气诀》，引导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入体。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淡绿色文字虚影，带着一种严谨的数据美感，浮现在她眼前。
【支线任务：功法修正】
【任务描述：原有纳气之法，路径冗余，效率低下，如同牛车拉货，费力且慢。】
【任务目标：依照新的灵力运行图谱，重塑灵力循环。】
【指引道具：灵视投影】
还没等苏清瑶反应过来“牛车拉货”是个什么比喻，她就惊讶地发现，在自己闭上眼睛的黑暗视野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发光的人体经络图。
那图谱清晰无比，其中原本熟悉的几条经脉路线被标成了灰色，而另外几条之前从未尝试过的细小经脉，则被高亮的金色线条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更加简洁、闭环更加完美的圆。
“这是……改进后的功法运行图？”
苏清瑶心中巨震。
在修仙界，修改功法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哪怕是《纳气诀》这种初级到不能再初级的功法。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走火入魔。可这位灵植先生，竟然随手就丢出了一套改动过的功法，还是直接以图谱的方式？
当然，苏清瑶并没有怀疑这图谱的正确性。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对先生早已是无比的信任。
“屏气凝神，意守丹田。跟随金线指引，切勿急躁。”
林越温润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让人镇定的力量。
苏清瑶深吸一口气，控制着丹田内那一缕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脱离了原本熟悉的宽阔主脉，钻进了一旁那条狭窄且生涩的支脉中。
痛！
灵力开辟新路径的感觉，就像是用钝刀子在肉里慢慢割。那条支脉从未被开发过，充满了杂质和淤塞。苏清瑶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保持匀速。就像水流冲刷河道，不要用蛮力撞击，要用持续的压力去渗透。”
林越在混沌空间实时监控着苏清瑶的各项数值。看着代表痛觉的红色波形陡然升高，他虽然无法替她承受，但可以用最精确的语言去指导她规避风险。
“左转，入曲池。稍微减速，这里管壁较薄。”
“加速，过肩井！一鼓作气冲过去！”
苏清瑶咬紧牙关，完全放弃了自己的思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先生让她快，她就快；先生让她慢，她就慢。
随着那股灵力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关卡，汇入丹田气海。
轰！
苏清瑶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传遍全身。如果说之前的修炼是在泥泞的小路上推车，那么现在，就像是车子驶入了平整的官道。
四周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力的吸引，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来，吸收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三成！
而且，这股新生成的灵力，在质地上更加凝练，没有了以往那种虚浮的感觉。
【功法优化成功】
【当前效率提升：35%】
【预计回蓝时间缩短：40%】
看着后台跳出的绿色数据，林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修仙嘛。
苏清瑶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眼中满是惊喜。她对着虚空深深一拜，动作虔诚得像是在祭拜神明。
“先生大才！此等改天换地之手段，清瑶闻所未闻。若此法传回宗门，恐怕连内门长老都要惊掉下巴。”
林越在意识里笑了笑，并没有回应这番彩虹屁。这只是基本操作而已，要是连个新手教程级别的功法都优化不了，他这个首席设计师也别干了，回家卖红薯算了。
不过，修炼是个消耗体能的活儿。
随着精神放松下来，苏清瑶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在这个寂静的溶洞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正在假寐的小狐狸耳朵抖了抖，睁开一只眼，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满脸通红的苏清瑶。
“咳……”苏清瑶尴尬地捂住肚子。
虽然先生奖励的“灵膳”还有不少，不过先生也让自己不能总是依靠外物。
“得自己去弄点吃的。”
苏清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先生，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林越倒是没想那么多，还挺疑惑为什么苏清瑶为啥不直接拿自热米饭出来吃。不过她有自己的想法固然是好事，于是顺手帮苏清瑶探查了一番周围的环境。这附近虽然是绝地，但只要不是那种寸草不生的地方，总会有生命存在。在断魂崖下方的深潭边，生长着一种名为“白玉菇”的一阶灵材，而且潭水里似乎还有几条肉质鲜美的银线鱼。
【支线任务：野外生存·食为天】
【任务描述：修行，良好体魄乃入道的根基。寻找食材，烹饪一顿能够滋补气血的午餐。】
【目标：采集白玉菇 x5，捕获银线鱼 x2。】
【奖励：用于烹饪的初级灵火操控术】
看到任务奖励，苏清瑶的眼睛亮了。
灵火操控！这可是炼丹师的入门必修课啊！先生竟然连这个都教？虽然上面写着“用于烹饪”，但在她看来，这就是先生独特的教学方式——寓教于乐，从生活琐事中悟道。
“弟子领命！”
苏清瑶兴冲冲地跑出了溶洞。
此时的黑风谷深处，迷雾依然浓重。苏清瑶按照先生给出的方位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处深潭。
捕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需要鱼竿，也不需要渔网。她站在潭边的岩石上，双眼微眯，神识锁定水下那几道银色的游影。
“就是现在！”
以手为刀，掌刀化作残影刺入水中。
“噗！”
一条足有半臂长的银线鱼被精准地钉穿了鱼鳃，甩到了岸上。紧接着是第二条。
处理食材的过程同样干净利落。利用七截断生刃那薄如蝉翼的刀刃，用来刮鱼鳞、剖鱼腹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也正因如此，处理出来的鱼肉切口平滑如镜，最大程度地锁住了肉质的鲜美。
不过带着食材回到溶洞，苏清瑶却犯了难。
没有锅，没有灶，这怎么做？
以前在野外，她也就是随便生个火堆烤一烤，经常是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血丝。但这次，先生的任务要求是“烹饪”，还要“滋补气血”，显然不能那么敷衍。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林越的指引再次降临。
这又是一次跨时代的“技术降维打击”。
在林越看来，烹饪的本质就是热传递和化学反应的控制。修仙者既然有灵力这种万能能源，为什么还要用那种低效的柴火？
他要教苏清瑶的，是利用灵力震荡产生热能，也就是所谓的“灵力微波炉”原理，或者是更高端的“分子料理”雏形。
“找一块平整的薄石板，架空。将灵力注入石板内部，控制灵力摩擦产生热量。先大火预热，锁住鱼肉表面水分；后文火慢煎，激发菌菇鲜味。”
苏清瑶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叫“灵力摩擦”，但“大火”、“文火”她是懂的。
她按照先生的说法找来一块青石板洗净架好，双手按在石板边缘，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
嗡——
青石板很快开始发热，随之变得滚烫，甚至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滋啦——”
处理好的银线鱼贴上石板的瞬间，发出了令人愉悦的声响。鱼皮瞬间收缩焦化，一股浓郁的焦香味在封闭的溶洞里炸开。
苏清瑶瞪大了眼睛。
以前用柴火烤鱼，烟熏火燎不说，受热还不均匀。可现在，通过灵力，她能感受到这块石板的每一寸温度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种随心所欲控制火候的感觉，简直太奇妙了！
翻面。
放入白玉菇。
挤压鱼身，让油脂浸润菌菇。
苏清瑶回忆着过去的经验，片刻后，两份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蘑菇煎鱼”就做好了。白玉菇吸收了鱼油的鲜美，变得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这是我做的？”
苏清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杰作。
一旁装睡的小狐狸早就忍不住了。它的鼻子疯狂耸动，口水已经在嘴角打转。它悄悄睁开眼，盯着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鱼肉，眼神里的高冷正在一点点崩塌。
想吃。但是要保持矜持。
它是高贵的灵狐公主，怎么能为了区区一点食物就向人类摇尾乞怜？
苏清瑶看出了它的纠结。她微笑着将其中一份推到小狐狸面前，还细心地把大根的鱼刺都剔除了。
“吃吧，专门给你做的。”
说完，她自己端起另一份，不再看它，给它留足了“面子”。
小狐狸见状，终于不再端着。它先是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了。
好吃！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多汁，那种灵力渗透进食材内部激发的特殊口感，简直比它在部落里吃过的贡品还要美味！
它立刻埋下头，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甚至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苏清瑶看着吃得欢快的小狐狸，自己也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先生，这‘灵火操控术’果然神妙！弟子感觉对灵力的掌控都精进了一分。”
林越在混沌空间里看着这一人一狐温馨的吃播现场，心里那种“老父亲养女儿”的成就感再次油然而生。
【任务完成：食为天】
【获得能量点数：20】
【羁绊值提升：+2（当前57）】
“还有3点，就能解锁自由对话权限了。”
林越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满额的进度条，心中充满了期待。等到那时候，他就不用这么憋屈地发短信，可以直接开语音跟苏清瑶唠嗑了。
不过，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吃饱喝足后，苏清瑶并没有休息太久。她知道，这短暂的安宁是偷来的。断魂崖上的动静虽然吓跑了敌人，但也暴露了这里的位置。血煞门的人虽然撤了，但这附近的散修和其他势力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苏清瑶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在心中问道。
林越沉默了片刻，调出了地图。
原本的计划是让苏清瑶回宗门，利用这次的收获闭关修炼。但现在多了一只狐狸，带着它回青云宗无异于自投罗网。那些正道人士看到妖兽，可不会管它是不是九尾天狐，只会想着扒皮抽筋或者收为坐骑。
“既然不能回正道，那就只能走一条‘野路子’了。”
林越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边缘，一个标注为【灰色地带】的区域——乱星集市。
那是散修、黑市商人、亡命之徒聚集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不问出身，只认灵石和实力。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各种屏蔽气息的法宝和材料，正是隐藏身份、消化战利品的好去处。
而且，按照原本游戏设定，那里是玩家最早开始接触副职业的地方，那现在自然就是赚取第一桶金的关键地图了。
“整顿行装，目标乱星集市。”
林越看着苏清瑶那身虽然破旧但依然显眼的青云宗弟子服，以及小狐狸那标志性的白毛粉尾巴。
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
“接下来的剧本，叫《落魄灵植师和她的变异灵宠》。”
林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