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第一场比完后。
马媛媛没有跟小杨回上海。她说在家待几天。
在家里又回到以前一样。白天练歌，累了就上网逛论坛。看了一下官方论坛，没什么意思。想到好久没看老陈那个论坛了。她用“南山南”那个账号登了进去。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注册了好几个月，发过的帖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论坛的版面是老样子，蓝色调的，帖子按最新回复排序。
她没有看首页的新帖子。点开了老陈的账号，翻他的发帖记录。从她离开上海回长沙之前开始看，一条一条往下翻。
八月初，老陈发了一条帖子：“拿到软银投资了！感谢各位支持！”
马媛媛点进去。老陈的帖子不长，语气兴奋。大意是终于谈下来了，八十万人民币，启动资金够了。接下来要搭平台、架服务器、跑通第一个版本。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恭喜，有人说八十万够干吗，有人说“老陈你这是拿到了一张彩票”。老陈一一回复，每条都回，语气笃定，像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样子。他还在帖子里圈了几个Id，说需要人帮忙，技术、运营、产品，什么都缺，有兴趣的私信他。马媛媛看到了自己的Id被他圈出来了。“南山南”三个字夹在一串名字中间。老陈写了一句：“这位朋友对音乐行业有很深的理解，如果你愿意聊聊，随时私信我。”
马媛媛看着那句“随时私信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关掉了。
八月二十号，老陈又发了帖子。“收购了一批版权，平台内容初步有了基础。”他列了数字——三百多首歌的授权，花了几万块。
网友“代码侠”第一个回。“三百首歌？一个用户搜十首九首没有，来了就跑了。你这平台怎么留人？”
老陈回说资金有限，只能先买这些，后续慢慢增加。
另一个网友说得更直接：“三百首连个播放列表都撑不起来。”老陈没回这条。
马媛媛继续往下翻。一个Id叫“野路子”的网友给老陈出了个主意。“你现在这点歌肯定不够，不如先上一些盗版的，把用户拉进来。等以后有钱了，再把盗版歌下架，换成正版。互联网公司早期都这么干，先把量做起来，再洗白。”
这个建议发出来之后，下面争议很大。有人说“这是给自己埋雷，版权方迟早找上门”，有人说“量都起不来，谈什么以后”。老陈隔了一天回了一条：“可以考虑。先保证用户体验。”
马媛媛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老陈果然走了这条路。她早该想到的，论坛上这么多人给他出主意，他一个人听不过来，好的坏的都往筐里装。
九月初，老陈发了招聘帖。“技术人员看过来，数字音乐平台招人。前端、后端、运维，坐标上海。”
帖子下面有人问待遇，老陈说薪资面议，股份可以谈。气氛开始热起来了。有人问有没有期权，有人问能不能远程办公。老陈在这条帖子里又一次圈了“南山南”。
“技术方面我们有团队在做，但产品和运营还是缺人。尤其是对音乐行业有感觉的人。南山南，你如果看到这条消息，务必联系我。”
马媛媛看到自己的Id第三次被圈出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弹了一下。她没回复。关掉这条帖子，继续往下翻。
老陈的下一个帖子是两天后发的。“框架搭起来了，内测在即。”
他写得比之前都长。把技术架构、底层逻辑、发展规划全列了一遍。语气越来越自信，像车轮已经滚起来了，停不下来。
马媛媛看到这条帖子下面，老曹出现了。
老曹的Id她认得。头像是一把吉他，说话不绕弯子。老曹回了一条：“老陈，你准备什么时候上广告？”
老陈回：“用户量到五十万吧。现在谈广告太早。”
老曹又回：“五十万。你知道五十万日活需要多少服务器带宽吗？你那八十万够撑多久？而且初期广告根本不赚钱，cpm低得可怜。一千次展示几块钱。你算过账吗？”
老陈没回数字，只说了一句：“先把用户做起来，后面再想办法。”
老曹没再追着问。
另一个网友“产品阿飞”接了话茬。“等用户起来之后可以发展会员模式。免费听歌有广告，会员免广告、高音质。只要千分之一的用户付费，就能活下来。初期做到一百万用户，有一千个会员，一个月二十块，也有两万块钱。加上广告费，肯定能养活平台。”
“产品阿飞”还特意算了一笔账，把数字列得清清楚楚。帖子下面有人说“这个思路靠谱”，有人说“千分之一太乐观了，能有万分之五就不错了”。“产品阿飞”回说“那就做到五百万用户”。
马媛媛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一百万个用户，一千个会员，一个月两万块。这笔账算得漂漂亮亮。但漏了一个东西——那一百万个用户从哪里来？用盗版拉来的用户，等平台上了广告，会不会留下来？用正版吸引来的用户，发现想听的歌没有，会不会走？
老曹没再回话。马媛媛看得到老曹的Id在帖子下面，但没有新的内容。老曹收了声。大概是不想说了。
老陈在帖子下面圈了老曹，语气比之前更急迫。“老曹，平台框架已经搭好了，内测在即。你如果有时间，过来看看。我们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人把关。不是让你投钱，就是给点建议。”
老曹回了几个字。“暂时没空。”
老陈又发了一条：“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老曹没有再回了。帖子沉下去了。隔了一天才被人顶起来。顶帖的人问了一句“老曹怎么不理人了”，下面有人回“人家凭什么理你”。
老陈在里面没有说任何话。
马媛媛把这几条帖子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她注意到老陈邀请老曹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当初那么从容了。老陈在急。八十万已经投进去了，平台搭起来了，版权买了一点，盗版也塞了一些。但用户从哪里来，他心里没底。他需要一个人给他撑腰。老曹不肯。老曹看得太清楚了，免费模式走不通，盗版模式走不长。两头都不靠，迟早死。但他不说。他选了“没空”。
马媛媛把页面往下拉，看到了老陈最后发的一条帖子。
就在这两天，他贴了一个时间表——预计十月份上线内测，年底前用户量做到三十万，明年上半年谈第一轮广告合作。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像已经把未来的路铺好了。下面没有人回复他。
马媛媛看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给老陈的平台判死刑了。
他有技术。但没有商业头脑。靠着免费模式数字音乐平台的框架去拉了一笔启动资金，平台是做出来了，但他没有考虑后面的事情。